Chapter46:疯批老攻在线装乖
布拉尔手里的尖嘴小镊子搓出去,珐琅怀表霎时出现了一小条痕迹。
文森特拎着一捆晾干的麻绳推开后院木门走进来,看着布拉尔皱眉的样子又看看对方手里的那只表。
“布拉尔,这只瑞士怀表的瓷面让你刮花了。”
布拉尔扔下镊子,摘掉鼻梁上的放大镜放在绿绒布垫上,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我下午换块备用表盘赔给客人,不用大惊小怪。”
文森特把麻绳搁在墙角木箱上,顺着半掩的百叶窗往外瞧了一眼。
街对面的兰开斯特海产货栈刚送走最后一辆运虾的板车,艾蒙德正单手拎着一张带靠背的榆木椅出来。
文森特伸手想去拉百叶窗的麻绳,准备把外头的光线彻底挡死。
“你这是做什么,天还没黑透,拉上窗帘后屋里我怎么看清机芯齿轮?”
布拉尔伸手按住文森特的手腕,浅琥珀色的眼珠子往对面睨了一眼。
文森特微微愣住,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艾蒙德每天太阳一偏西就搬把椅子坐在外面看你。布拉尔,你这个礼拜已经装反了两根发条,划伤了几块瓷面了。”
提起这个布拉尔就颇为恼怒,他愤愤道:“人家坐在自家铺子门口乘凉,我还能拿着扫帚过去把人赶走不成?”
文森特靠着柜台边缘,视线专注的看着布拉尔因为烦躁不安而微微皱起的眉头,那好看的眉眼在生气时都还是那么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马特奥下午约我去东边礁石滩下蟹笼,天黑前我就赶回来。你要是嫌他烦,干脆提前上楼去吧。”
布拉尔深深叹了口气,他只当文森特在说傻话,毕竟客人急着取表呢,他怎么可能因为艾蒙德就摆手不干了。
所以,布拉尔挥了挥手,重新戴上了单片放大镜,抓起一把平头小改锥抵住怀表后盖的螺丝槽。
“你去忙你的,几只表我还修得过来。”
文森特知道他劝不过布拉尔,只能拿起墙角的铁钩走了。
而此时,对街的艾蒙德穿了一件深黑软夹克,两条长腿随意搭在一起,宽阔的肩背靠着椅背,视线一如往日的投入到那扇百叶窗上。
里奥抱着一摞刚结算完的货运单从店里头走出来:“先生,十月份最后一批风干鳕鱼已经装上船了,港务局那边问咱们下个月的仓位还要不要续租。”
艾蒙德搭在椅扶手上的右手虎口外露的烧伤疤痕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他的视线穿过几步宽的街道,落在百叶窗后那个低头忙活的深褐色脑袋上。
“继续租。”
里奥顺着艾蒙德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的钟表铺,本来想转身的离开的步伐犹豫了,最后还是开口道:“镇上的有人说咱们给的收购价太高,根本不是奔着做生意来的。布拉尔先生是个聪明人,咱们天天这么盯着,恐怕……”
艾蒙德撑着脑袋大拇指抚摸着自己的下颚,闻言只是道:“不用管,至于布拉尔那边,你们不许擅自行动。”
里奥张了张嘴,看着男人眼窝底下乌紫的阴影住了嘴。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金红色的霞光顺着钟表行的玻璃门慢慢钻进了修表台。
布拉尔捏着小改锥拧动着固定螺丝,对街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穿过百叶窗,落在他挽起袖口的小臂皮肤上,又如同滑蛇一般顺着领口滑到他的锁骨处。
那时候布拉尔还在黑石庄园里的时候,艾蒙德每次从外面回来,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用那种要把人剥皮拆骨吞进腹中的眼神盯着他看。
布拉尔手腕一抖,改锥尖头再次打滑,这次更是直接戳在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
一粒黄豆大小的血珠冒了出来,布拉尔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抓起桌上的亚麻布擦掉血迹,手里的改锥被气呼呼的他扔在了一边。
木凳突然在地面刮出刺耳的一声,布拉尔扯下脖子上的围裙摔在椅背上,绕出柜台一把拉开钟表行的大门。
门框上的贝壳风铃叮当乱撞,布拉尔迈开长腿穿过街道,疾行的海风吹得他额前深褐色的微卷短发往后翻飞着。
廊檐底下艾蒙德见太阳快要落进海平面,正准备站起身把榆木椅子搬回屋里。
一人挡住了艾蒙德身前落日余光,暖粉色的光将那个人包裹住,连带着脸上的睫毛都在一闪一闪的发光。
布拉尔双臂抱胸站在艾蒙德身前,亚麻衬衫领口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浅琥珀色眼眸带着薄怒:“艾蒙德,你究竟要做什么?”
艾蒙德搬着木椅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布拉尔发红的面颊上,慢慢开口道:
“做生意。”
布拉尔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的两腮鼓了鼓:
“做生意?做生意需要整天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门看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骚扰。”
艾蒙德把拎在手里的榆木椅子轻轻放回地面,高大的身躯站在比布拉尔高出许多,就连地上两人的影子长短也相差很多。
“白天店里进出的苦力多,我坐在外头清点他们卸下的货物。”
布拉尔听见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慢慢往前逼近男人,仰起下巴直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
“苦力半个钟头前就走光了,兰开斯特先生对着空荡荡的马路清点什么?清点我有几根头发,还是清点我今天弄坏了几只怀表?”
艾蒙德垂眼看着布拉尔因为动怒而泛起薄粉的颈侧皮肤,那里曾经戴着他亲手扣上去的宝石项圈,而如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还是漂亮的让人沉迷。
“我怕你店里遇上麻烦,上次那几个混混……”
“够了!”
布拉尔出声打断了男人的话,左手食指刚才被改锥戳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把手指蜷进掌心里藏好。
“还有你的收购为什么会定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这镇子的渔民都跑到我店里买东西,害得我连喝杯茶的工夫都没有。”
艾蒙德眉峰往中间聚了聚,嘴唇动了动笨拙的辩解道:“他们跑远洋确实需要防水怀表,我没逼他们,是他们自己想去买的。”
布拉尔看着这个曾经在圣佩德罗港说一不二的男人,如今穿着简单的夹克衫站在这里编造这种漏洞百出的借口,布拉尔说不出来的生气。
布拉尔生怕落入口实被对方取笑为自作多情,只能咬着牙狠狠甩下狠话:
“不要抢我生意就是了,随便你。”
说完布拉尔抬腿想走,艾蒙德哪里能让人就这么离开呢,他横跨一步伸手拉住了布拉尔的小臂。
男人的掌心粗糙凸起的烧伤旧疤狰狞可怖,艾蒙德手上的力道不敢用得太大,只虚虚拢着布拉尔手腕。
手掌触碰到温热的触感,艾蒙德眼底满是焦灼,嗓音低沉发干道:“布拉尔,你为什么又生我的气,我做错了什么?”
布拉尔被迫停在原地,垂眼看清了对方右手背上纵横交错的暗红疤痕,手腕条件反射地往回抽了一下。
“你弄疼我了,把手松开。”
艾蒙德听见个疼字,钳在布拉尔小臂上的五指立马松开了些,但是整只手掌还虚虚握着舍不得撤回来,他灰绿色的瞳仁紧盯着布拉尔的眉眼。
“我没用力,我就是想跟你好好说句话。茶和工具你不喜欢,我也让人收起来了,布拉尔你能告诉我,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哪里做错了吗?”
布拉尔挣脱不开钳制,闻言两只耳根彻底红透,几乎是怒视对方咬牙切齿道:
“什么都没做错,好了,放开我!”
艾蒙德看着布拉尔眼尾泛起的红意,脑子里闪过一年多前在庄园后山树林里的画面,那时布拉尔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冲他喊着放过自己,随后便用一场大火烧光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羁绊。
这突兀的想法让艾蒙德心里狠狠颤动,他眼睫不安的垂落下来,眉峰紧蹙,语气一下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很明显的小心翼翼:
“对不起。”艾蒙德心里清楚唯有服软才能阻止布拉尔再度从他眼前逃离。
布拉尔愣在原地两秒,张了张嘴,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高大男人,原本涌到嘴边的尖酸刺话突然卡了壳。
艾蒙德说的声音不算大,可布拉尔深知,这对于并不习惯向人低头告饶的艾蒙德来说已是难得。
这人从前在黑石庄园里,哪怕是自己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嘴里吐出来的也是冷硬的训斥,什么时候也会熟练的露出这副生怕被人一脚踹开的低声下气的模样了?
布拉尔心头乱糟糟的,哼了一声别开脸去:“您哪里有做错的地方呢,您随意就好。”
艾蒙德见布拉尔没有再剧烈挣扎,便慢慢往前凑近了些,距离近到恰到好处,让他的鼻尖可以闻见=对方身上熟悉的皂角气味儿。
这一年多来无数个靠威士忌度日的夜里,艾蒙德做梦都想把这具温热的身躯重新填满怀抱,甚至他可笑的发过誓,只要这个人能够回来,哪怕被对方咬破喉咙他也认了。
艾蒙德伸出的手指蜷了蜷,想要揽住对方的腰身,可是他终究克制着收回了手,只嗫嚅道:
“我……”
话音未落,有人已出现在两人身后:
“布拉尔,你们在做什么?”
文森特手里拎着两只竹编蟹笼,裤腿上还沾着海滩的湿泥,他扔下手里的蟹笼,上前一步横在二人中间,肩膀直接撞开艾蒙德虚扶在布拉尔胳膊上的手。
“兰开斯特先生,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拉拉扯扯,这就是大人物的体面?”
艾蒙德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方才对着布拉尔时的那点儿温和和无措早已消失不见,灰绿色的瞳仁冷冷的看着文森特。
布拉尔回过神来,伸手拉了一下文森特的后衣摆,低声催促道:
“文森特,别跟他废话,咱们回去。”
文森特反手拉起布拉尔的手腕,把人严严实实护在自己内侧,两人也不管他们身后的艾蒙德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离开了。
钟表铺的门被人合拢,百叶窗紧接着从里头被拉了下来,隔断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里奥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大门,弯腰想去搬地上那张榆木椅子。
“先生,起风了,进屋吧。”
艾蒙德抬起手止住了里奥的动作,独自立在风口处,任由带着冷冷的秋风吹乱额前的浅金色短发。
天边的落日已经沉下去大半,艾蒙德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将他高大而孤寂的身影包裹在背光里。
艾蒙德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他的那双灰绿色的眼眸暗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