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称帝
南腾国被永昌国吞并,靖王大喜过望,对萧景寒多加赞赏。
赐下金银无数,还为他在京城选定一座宅子,直接封王,谥号为“景”。
一时间,萧景寒风光无限。
被当作质子送出去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命里有时终须有。
所有人都认定,他就是靖王的接班人。
只有萧景寒自己清楚,他的这位父皇,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若知道他在觊觎皇位,恐怕又要将他送走。
为帝几载,靖王显然还没享受够。
不过,萧景寒打算主动出击。
朝中现在大部分势力都在自己手中,他们也早已受够靖王的昏庸,就等他一声令下。
回来后,阮意欢就被他安置到赐下来的宅子中。
除了随行的副将,没人知道阮意欢的身份。短时间内,萧景寒也不打算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
他特地为她选了十几名家仆,还在她院内建了座小厨房,方便她嘴馋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吃上点心。
府中人人都能看出他对她的用心程度,默认阮意欢就是未来的女主子。
阮意欢初初还不太习惯别人跟在身后伺候,然半月过去,她也变得身娇体贵起来,一天都不能少了人在身边。
只需一个眼神,下人便知道她要什么。
她微微皱眉,别人吓得大气不敢喘。
原来权力在手,竟是这么个滋味。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嗳,果然还是有权有势好。
找到萧景寒,她是押对宝了。
萧景寒见过几次她差使下人的模样,忍俊不禁,调笑她如今也会享受了。
阮意欢也不反驳,直言是托他的福。
萧景寒却觉得,是托她自己的福。
没有她,自己早死了,也不会有今天。
共过苦的感情,远比金坚。
相识于微时,才能相守于经年。
日子一天天过着,二人独处时,如胶似漆,同新婚夫妇无异。
偶尔阮意欢会想起娘亲,想着她为何不传封书信来。
萧景寒这时总会说,哪日让手下人帮她寻觅阮氏的踪迹,势必给她要个近况来。
她太过相信他,从未注意到说这话时他飘忽不定的眼神。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萧景寒先是带兵攻打南腾国,而后凯旋而归。同年冬天,他又发动内乱,软禁靖王,一举称帝。
他将年号改为天启,寓意新的开始,希望绵长。
比起靖王,萧景寒更受百姓爱戴。
刚一上位,他便轻徭役薄赋税,在文臣武将选举上,又设立多道门槛,让考取功名变得更加公平。
国势一片大好,百姓安居乐业。
朝堂之上,百花齐放。
看到萧景寒拥有如今身份地位,按理,阮意欢应当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然成为一国之主,随之而来的便是选拔宫妃,充盈后宫,让萧氏王朝得以延续。
从他坐上皇位至今已一月有余,后宫不知被底下的大臣塞进多少个美人。
阮意欢本以为萧景寒会拒绝,就算不拒绝也该同自己解释一下,可都没有。他任由一个接一个的美人入宫,却将她困在他未称帝时住的那座宅子里,无名无份。
府里的下人待她虽一如既往的恭敬,阮意欢还是觉得心口闷痛的厉害。
她早该知道的,从他坐上那个位置起,他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梦做的久了,她险些忘记二人的身份再不似从前。
他是帝王,她是芸芸百姓。
古往今来,哪有做皇帝的只守着一人过的例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终归是她的奢望。
阮意欢想过的,是寻常夫妻的日子。
和许多人共享一个丈夫,她受不了,也做不到。
她又想念娘亲了。
夜色沉沉,天上不见半颗星。晚风微凉,吹得阮意欢没关严的房门吱呀作响,不多时便被吹开一道缝隙。
房内的人,正盯着帐顶发呆,无半分睡意。
数数日子,她和萧景寒快半月没见。
她这几天想了很多,在离开与留下之间摇摆不定。他是她从懵懂时期到现在唯一倾心爱过的男子,就这般离开,她心有不甘。可留下,便要做他的宫妃,意味着要和一群女子争他一人的宠爱。
她在南腾国见识过那些宫妃的手段,陷害下药栽赃嫁祸,层出不穷,若非娘亲颇为受宠,她们母女二人在她们的手段下怕是活不过一月。
她不想成为这种人。
她和娘亲一样,心性淡然,不爱争抢。
是她的东西,别人怎么都弄不走。不是她的,硬抢也没用。
想着,浓浓的无力感漫上心尖,她缓缓闭上眼睛,觉得连呼吸都裹着难言的酸涩。
倏忽之间,门外掠过一道黑影,她直奔阮意欢的房门,快速的从打开的门缝中移动到屋内。
进来后,她将门掩上,动作不算轻,一点不避讳阮意欢的存在。
阮意欢听到动静,从床上惊坐起。
那人也在看她。
她身形娇小,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凭借苍白的月色,阮意欢看清她眼底带着深深的怨毒。
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你是谁?”阮意欢压下恐惧,语气镇定。
不管是萧景寒还是府中下人,进门前都会同自己打声招呼。
这个人,绝非府中人。
女子闻言,轻笑一声,阮意欢顿时认出来——
是嘉宁!
她竟没死?
杏眼微微放大,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嘉宁缓缓摘下面巾,露出被毁了大半的面容。
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她的额头蔓延到左侧耳边,向来白皙精致的皮肤被晒的粗糙发黄,眼下一片乌青,似是多日没睡过一场好觉。
阮意欢彻底愣住,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她的脸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怕了?”嘉宁只是笑,声音嘶哑的几乎不成声调:“这一切,都是拜你的如意郎君所赐。阮意欢,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踱步至阮意欢身前,低着头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容,表情愈发狰狞:“你说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明明是个见不得光的杂种,偏父王爱你那个贱人母亲爱的如痴如狂,连别人的骨肉都能好好养着。少时不过将你骗进冷宫待了一夜,第二日我便被父王罚抄百遍宫规。啧——”
嘉宁忽地伸手狠狠捏住阮意欢的下巴:“你知道他有多可笑吗?竟让我和皇兄平日里见到你要唤一声妹妹!呵,妹妹,一个贱人生的杂种,亲爹都不知在哪个乱葬岗的东西,也配做我妹妹?”
听到她侮辱自己娘亲,阮意欢眼底戾气渐生。她猛的将脸撇开,而后伸手钳制住嘉宁滞于空中的动作,冷冷道:“你对我娘亲放尊重些!”
嘉宁瞧见她的反应,笑得更欢了:“哟,你对你娘倒是情深义重。”
她眼底划过一抹诡异的幽光:“那你知道,你娘现在何处吗?”
阮意欢觉得她的问题莫名其妙,自己娘亲身在何处,嘉宁难不成比她更清楚?
不急着告诉她答案,嘉宁甩开她的手,又站直身子,左右环顾了眼厢房装饰。
“他对你,倒是一片真心。”
阮意欢还在纠结她前面的话,没注意到嘉宁表情又沉了下来:“既对你一往情深,又为何说出那番话,做出同我联姻的决定?枉我在殿内夜不能寐,日日盼他来接我,做着想同他琴瑟和鸣的梦。萧郎啊萧郎,你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连我都只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亏我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你刚回去,怏人给你送去那样多的书信。偏你还给我回应,营造出同我两情相悦的假象!如今我才知晓,你哪来的真心?你的心肝烂透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每个人都只是你权力路上的垫脚石。待榨干若有价值后,弃如敝履!”
忆往昔,嘉宁心中浮起阵阵悲痛。
自亡国后,她无时无刻不觉得煎熬,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她做梦都想回到大婚前夕,甚至是萧景寒初来南腾国那日,将他一剑贯穿,如此方能解心头之恨。
拭去眼角不受控制渗出的泪,嘉宁又将视线落到阮意欢的身上:“你是不是也好奇,为何我还活着?”轻抚脸上的伤疤,她轻轻道:“还得多谢萧景寒,那一剑刺偏了,不曾伤及要害。只是面容被毁,又失血过多,我短暂性的晕了过去。”
“嗳,他还是不够狠心,若他仔细查看,哪里会让我侥幸活下?”
嘉宁忘不了鲜血从体内渐渐流失的滋味,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正在慢慢变冷,四肢逐渐变得僵硬。带着愤恨与不甘,她缓缓闭上了眼,那天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她觉得天也在助她。
萧景寒这个罪魁祸首,凭什么敢稳坐高位。
于是,她来到了永昌国。
她接近不了萧景寒,便准备从阮意欢身上下手。只是萧景寒看得太紧,对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嘉宁许久都没能找到机会。
就在她觉得计划无望时,老天又来帮她了。
她当然不能辜负命运馈赠的好意。
思及此,嘉宁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沅沅。”她唤阮意欢的小名,如恶鬼般的面容在阮意欢面前放大,“要不要我告诉你,你娘亲真正的处境?”
窗外风骤紧,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阮意欢回神,撞进她不怀好意的眼睛里,心口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