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坦白

下午的时候，宋武文在院子里磨匕首。

他特意从兵器库里选了最好用的三把。打算一把藏在靴子里，一把别在后腰，一把放在枕头底下。

沈云溪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磨刀，石头上溅起一串火花。

“你这是要准备打仗了？”

“有备无患嘛乖乖。”宋武文头也不抬。

“你怕使臣动手？”

“不怕。但万一他们带了刺客，得先确保你的安全。”

沈云溪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他把匕首磨得寒光闪闪。宋武文磨刀的动作很熟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和力度，显然是常年干这行的。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沈云溪探头道。

宋武文的手顿了一下，“上次说了。当兵的。”

“当兵的能把匕首磨得这么专业？当兵的能有那么高的警觉性？当兵的能在战场上一个人砍三十几个敌军？”

宋武文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沈云溪聪明，早晚会问到这个地步。上次他搪塞过去了，这次恐怕搪塞不过去。

“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不信？”

沈云溪望进他的眼睛，确认宋武文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宋武文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你说详细点。”沈云溪心里咯噔一声。

宋武文放下匕首，在石凳上坐下来。他看着院子里的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本来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可以在路上跑的铁盒子，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有隔着一千里就能让人互相通话的东西。我在那个世界是一个雇佣兵，......嗯就是拿钱给人打仗的战士。打了十几年仗，什么都会一点。后来有一天，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快要被撞的小女孩，我推开了她，自己没躲过去。”

他顿了顿。

“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还变成了一个傻子，被人骗来服徭役，在战场上被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

沈云溪静静地听着。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有光芒在闪动。

“所以你才会突然不傻了，还变的会打架了。”

“对。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傻子。是前世的我占了这具身体。”

“那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呢？那个真正的傻子宋武文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跟我交换了。我不知道。”

沈云溪也沉默了。他看着宋武文，看了很久。久到宋武文心里慌乱一片，以为沈云溪把他当成了疯子。

“你那个世界，叫什么地方？”

“叫华夏，可以算是一个……平行世界？我也说不清楚。”

“你还能回去吗？”

“不知道。如果死了大概能回去。但我不打算试。”宋武文说，“因为这里有你了。”

沈云溪站起来，走到宋武文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没发烧。”

“乖乖，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沈云溪收回手，“就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在我最惨的时候从天而降。你说，我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宋武文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我是骗子？”

“你骗我有什么好处？你这人连撒谎都不会。刚才说那个话的时候，你的手指一直在下意识地敲膝盖。这是紧张的微动作。骗人的时候不会这样。”

宋武文低头看自己的手，果然在膝盖上。

“所以，”沈云溪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你在那个世界是一个很厉害的战士。你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死了，然后来到了这里。”

“对。”

“那个小女孩得救了吗？”

“……不知道。”宋武文落寞了一瞬，“我只记得把她推开了。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沈云溪点了点头，“至少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

他顿了顿，又问：“你那个世界，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吗？”

“有一些战友。还有几个朋友。”宋武文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回不去了。就算能回去，也不想回去了。在那个世界里，我是个没有根的人。十几年都在打仗，打完一场换一个地方。没有家，没有牵挂的人。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那在这里呢？”

“在这里有你呀，乖乖。”宋武文眼神亮亮的看着他，“所以我活了。”

沈云溪垂下眼睛。睫毛微微发颤，投下淡淡的阴影。

“宋武文。”

“嗯？”

“不管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你都是宋武文。你是我的人。这一点不会变。”

宋武文伸手把他拉过来，抱进怀里。沈云溪没有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口。

“乖乖不怕我是什么怪物？”宋武文低声问。

“怪物就怪物。”沈云溪轻哼，“我见过的怪物多了。你这种怪物，我求之不得。”

宋武文收紧手臂。

夕阳从院墙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槐树上的鸟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