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厂旧事上(幕后鬼)
第55章-电子厂旧事上(幕后鬼)
李鸠嘴边溢出含混的气音,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恨山的理智彻底覆灭,弯下腰,凑近李鸠的脸,一字一顿,“你记住了,李鸠。你躺在这里一辈子,我就守你一辈子。你死不了,也活不成!”
他撑在床沿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刚才说了什么?要守着李鸠一辈子?
不,凭什么。凭什么李鸠还能躺在病房里盖干净的被子?有护士按时过来检查身体。连呼吸都有人替他看着。
一个作恶的人即使失去了意识,仍旧可以被妥善地留在人世间,而被他毁掉的人,却连回来讨债的机会都没有。
苏恨山恨不得把这个人从床上拖下来,亲手把李骥受过的每一分痛苦都还回去。
恨不得把这个没办法再爬起来作恶的畜生剁碎了扔进硫酸池。
他一把揪住李鸠胸前的病号服。一旁的输液管跟着晃动起来,李鸠的手背被扯出一道血痕。
监护仪发出短促的警报,苏恨山充耳不闻,死死盯着李鸠毫无知觉的脸。
“畜生!你给我起来!”
“你不是很有本事吗?能打他骂他,甚至拿那种破事威胁他!”
“你他妈有种起来看着我——”
护士听见动静,急匆匆推门进来,刚要上前阻拦,苏恨山忽然扭头看过来。把护士吓得愣在原地。
苏恨山眼眶通红,眼镜歪在鼻梁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淌。完全不似平日的沉着书生。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病人现在不能受到刺激,您先松手——”
“放开我!”苏恨山被护士和保安一齐来开时还想往前扑,最后只攥住了李鸠病号服的衣袖,“李鸠你装什么死?!你起来啊”
他一时没站稳,往后踉跄,后腰撞上桌角。疼痛蔓延全身他却无所顾忌,脑子里全是视频画面。
李骥被绑在沙发上,手腕被勒出了红痕,疯狂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哭得发红的眼底带着始终不肯认输的韧劲。
“李骥……李骥……”苏恨山闭上眼,一拳砸在墙上,刺骨的疼痛感终于把他从那令人窒息的画面中拽了出来。
苏恨山垂着脑袋,肩膀剧烈颤动,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拳一拳砸向墙面。
丁沛晨终于看不下去,拔高声调喊住了他,“你把自己弄残了他也不会醒。”
苏恨山嘶哑地吼:“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会带他走!他只要说一句,我就带他走……”
“他不就怕你接受不了!”丁沛晨咬住嘴唇,李骥不是不想说,只怕苏恨山知道他过往的遭遇,再也没办法向从前那样看他。
苏恨山愣在原地。
丁沛晨松开苏恨山的胳膊,转头看向病床,李鸠仍旧躺在那里,丁沛晨目光中没有半点怜悯,“你今天把他打死了,倒是痛快,可他做过的事呢?就这么算了?”
“你打不死他,不过,他也没那么容易死。”
“我下手的时候就算过了。”
苏恨山不禁瞪圆了眼,偏头看向丁沛晨。仿佛这个人的狠辣程度不在他的理解范畴,总会带来些惊诧,让人目瞪口呆。
几秒后,苏恨山收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那视频……不能只留在这里。”
“当然不能,我已经联系警方了。你再闹下去,等会儿警察来了,你就得先跟他们解释为什么袭击病人。”
丁沛晨塞了几张纸巾到苏恨山怀里,“擦了,别把血蹭到卡上。”
苏恨山缓缓戴上眼镜,直起身,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苏恨山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没点着。丁沛晨把自己的打火机递过去。
苏恨山接过来,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往窗边弹了弹烟灰,“我查了两年。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跳楼。是因为我们吵架,还是因为李鸠……”
他猜到一部分原因是李鸠的,但从来没往那样残酷痛苦的方向思索。
丁沛晨站在旁边没说话。
不多时,警车停在医院楼下。两人被带往派出所。
苏恨山提交视频,说明了来源。丁沛晨把自己知道的部分补充了进去。
涉及受害人李骥的旧案需要重新核实。
警方也不能仅凭一段视频就替所有事情定性。两人从警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
丁沛晨理了理围巾,“得去电子厂。”
苏恨山一怔,“现在?”
“明天,你之前不是说过,玩偶里的零部件要去电子厂查。”
苏恨山点了头,两人站在路边拦车回职工小区。
*
电子厂离城区有一段距离,冬日的风卷着细尘从厂房之间穿过,铁皮围栏上贴满了褪色的招工广告。
两人绕了一圈,才在一个旧小的亭子里发现人影。丁沛晨把之前从等高玩偶里的拆出的零部件递过去。
胡子咋拉的男人最初不太愿意接,直到丁沛晨说明来意,又出示了相关订单信息,男人才答应帮忙查找旧记录。
见他们情急,男人接着狮子大开口要了每人两百块的进厂费。
苏恨山对男人的行为嗤之以鼻,丁沛晨不耐烦甩了四百过去,嫌这个男人事多。
男人收了钱,才笑呵呵领着两个人往厂房里走。
里面的加工设施不算陈旧,丁沛晨一问才知晓,电子厂是上个月才清工的。
丁沛晨莫名地想,阿程玩具店关门的时间也是一个月左右。
男人翻着电脑里的档案,眉头越皱越紧。正要调阅详细资料信息时,多了层加密。输了几次密码也没打开。
丁沛晨啐了一口,“到底能不能行的?”
男人咳了咳,稳住局面,“这批东西有些年头了,我们这边换过几轮供应商,生产线也改过。你要查具体批次,得给我一点时间嘛。”
“行。”丁沛晨这才收回了打量的视线,事先警告,“我只要准确的东西。查不到就查不到,别拿一堆破数据糊弄我。”
等候的时间里,丁沛晨又把零部件拿出来看了一遍。部件磨损,内部结构也不像全新产品。
阿程负责定制玩偶,也负责对接工厂,他当时给出的解释是新工艺。
如果只是为了隐瞒工艺来源,他大可以说得模糊些,没必要连生产日期都编造。
丁沛晨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阿晨当时为什么要撒谎。
十五分钟后,男人那边还没有动静,丁沛晨又去催,男人说内急要去趟卫生间,“咻”地一趟要跑出去。
丁沛晨几步加速追了上去,一个剪刀腿把男人摁倒在地,嫌恶道:“钱还没捂热,就着急跑?”
“你不是厂里的人吧?”
男人嘴硬几句,嘴里不干净地骂着。丁沛晨几下重拳砸来,便连连求饶,“是是是啊!我真是厂里的。”
从进门到现在,丁沛晨对男人的怪异都有所察觉,现在更是坐实了,“那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那人终于老实了,朝厂房深处指了指,“老板在里面,你们要查生产记录就找他点头。我……我就只是个打杂的。”
男人连连求饶,交出四百块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恨山要上前追,丁沛晨把人拦了下来,把钱塞进口袋,抬眼看向厂房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往厂房里走。几排工作台整齐都排列着,不知道具体是生产什么零部件。
采光度越来越昏暗,苏恨山视力薄弱,向前的脚步渐渐放缓。一步步轻手轻脚。
但脚底板忽然多了什么硌人的物品,虽然体积不大,但明显成群。
苏恨山停下脚步低头而望,地上散布的东西闪出细碎的光斑。
让丁沛晨停了脚步。
丁沛晨转身回来,见苏恨山手机灯下清楚的照明物,不由得一愣。
苏恨山若有所思,“电子厂怎么会有这东西?”
丁沛晨蹲下身,攥取了遍地散落中的一颗水晶钻。
颜色质地和他当初缝在小疤身上的蛇形水晶钻如出一辙。
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场景,当初丁沛晨把小疤往学校后街的垃圾桶扔时,阿程抬头冲他笑着说,“这个旧娃娃虽然旧,但做工挺特别的,尤其是耳边的蛇形水晶钻。”
那是丁沛晨十六岁时亲手缝上去的。
蛇形水晶钻不是什么藏品店购入的,只是某天他放学骑车去找余崇的路上摔跤,瞥眼觉得特别就捡了。
丁沛晨屏紧呼吸,“先别管,进去看看。”
厂房一楼没有分出隔间,走到尽头只剩一道虚掩的门,门缝中透出强感光,像是通往厂外的后门。
丁沛晨将门推开,却是个密闭的小房间,顶灯亮得能把眼睛晃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