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颂禾出事
晨光透窗,凌芜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揉揉惺忪的睡眼,她自床上爬起。赤脚赶至窗前,她推开窗,看到几个师兄的背影。
他们面色严肃,火急火燎的往师父住处去。
一路吵吵嚷嚷,然离得远,凌芜听不真切,只依稀辨得是在说六师兄。
六师兄回来了?
她思忖了下,又打翻这个猜测。
六师兄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虽许久没见,但也到不了惊动几个师兄都回来的地步。
她清楚瞧见刚成亲不久的大师兄也赫然在列,
能让他放下渡萤,必是出了大事。
凌芜心下一沉,当即就要跟上几人的步子。
刚到师父住处,她就听到令她无比震惊的消息。
“六师弟和一小妖厮混,被路过的仙君撞见,他为保小妖将人打伤,天君得知后震怒,正在派人前去缉拿。”
六师兄……小妖……打伤仙君……
凌芜重心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这是什么话?
六师兄怎会和妖物厮混,他平生不是最恨妖邪么?又怎会为了妖物打伤仙人。
他修的可是无情道啊……
“阿芜。”卿尘看到她的身影,唤她进来。
几个师兄如今都在为颂禾的事伤身,自是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也不知这妖物怎么迷惑的他,让他都忘了自己修的是无情道。”祈安不住叹气。
“六师兄现在人在何处?”凌芜问道。
季浔之回得她:“江南,他将小妖带去江南省亲,走的那条路当日有仙君执守,一眼认出他身边是妖,二话不说就要出手,反被颂禾重伤。”
他眉眼间愁云惨淡:“他也不藏好点,非要带人抛头露面。”
凌芜睫毛猛的一颤,大师兄这话委实怪异,好似早已知晓一般。
“那他被抓到会怎样?”
这下没人回她,只余一室寂静。
结局显而易见。
和妖物私通本就要受天罚,他打伤仙人更是罪加一等。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这场牢狱之灾他逃不过。
可那个小妖呢?又该如何处置?
越想越心慌,她看向卿尘。
感受到她的视线,卿尘神色微肃:“待天界来人再议罢。”
早在颂禾那日下凡时,卿尘就料到会有今天。
和他告别时,卿尘还在话里话外提醒自己这个徒弟要注意身份,不要做出让他为难的事。
只可惜,世人皆自大,总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殊不知,别人轻轻一探,便能通晓一切。
闭了闭眼,其他弟子都唉声叹气的离去,唯独凌芜还呆愣的站在原地。
“师父是不是早就知晓六师兄的事?”师父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不曾浮现一点诧异,大师兄亦然。
卿尘眸色幽深:“为师只知他去找这小妖,不曾料到他会酿下大错。”
果然,他果然知道六师兄的动向。
凌芜不解,既然知道他要行此祸事,为何不提前阻止他。明明只要拦住他,今天这局面就不会出现。
许是料到她心中所想,卿尘解释道:“人各有命,阿芜,有些事的结局不是你阻止就能改写的。浔之的事,为师从中阻挠了,结果呢?他还是和渡萤走到一起。”
“前世债,今生缘,阿芜,颂禾当有此一劫。”
卿尘叹了叹,走到凌芜身边。
他伸手轻抚她的长发,神色倦怠。
凌芜心中蓦地一痛。
是啊,这件事师父已经尽力了,她平白无故的在这里质问他有什么用?因六师兄而起,该去找六师兄。
低头盯着脚尖,她讷讷开口:“师父,徒儿没有怪你的意思……徒儿只是,只是,怕你因此受牵连,徒儿担心师父。”
她真的担心啊,凡间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放到师父和六师兄身上也是成立的。
徒弟犯错,天君定要说师父管教不佳。
届时他又会怎样怪罪师父呢?
这样温和的一个人,要因为徒弟的过错被责罚吗?
凭什么?
卿尘长臂一伸,将人揽进怀里,带着无限的怅然。
“阿芜,每个人都要为前世债赎罪,为师也在。”
轮到他时,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
怎么回的住处凌芜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离开时师父那双忧郁的眼睛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像是在透过她的面容看别人。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师父前世欠谁的债?
他从冥界寻觅百年的女子么?
寂静的夜晚,凌芜再无睡意。
翌日一早,天界果然遣人过来唤师父上去。
凌芜担心的望向来人,下意识的往卿尘面前挡了挡。
卿尘将她轻轻拉开,语气带着安抚:“无碍的阿芜。”
目送师父离开,凌芜脸色沉沉,眉头紧皱,心脏跳的厉害。
季浔之轻拍她的肩膀:“颂禾昨日夜里便被缉拿上界,而今正在牢内关着。唤师父上去,是想撬开他的嘴,知晓小妖的下落。”
“天兵问他,他不肯开口。”
“师父问他他便能开口了吗?”
六师兄有多倔,别人不懂凌芜还能不懂吗?
他既打定主意要保那妖物,就绝不会说出她的下落。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小妖被找到,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
颂禾既能为了她置无情道于不顾,可见她在他心里的地位。
季浔之撇开视线,道:“谁又说得准呢?”
“他们会为难师父吗?”凌芜更担心卿尘。
“不会的。”季浔之给她肯定答复,和她对视着,他继续道:“师父只是为人温和,并非任人拿捏。天界几万年前还欠他一条命,他们不敢贸然得罪他的。”
季浔之的话,让凌芜心中疑惑愈发放大。
“谁的命?”
“不久的将来,小师妹会知道的,眼下还不是时候。”
言罢,他先一步离开,让凌芜也好好回住处歇着。
颂禾的事,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一连数日,卿尘都是早出晚归,为了自己的六徒弟。
颂禾死活不愿透露小妖的下落,为此遭受多道鞭刑。他无情咒已破,修为大降,几十道鞭子下去,整个人脆弱不堪。
光是听着,凌芜就觉得背上的肉一紧,心肝颤得厉害。
这是把六师兄当陀螺抽呢。
偏他还撑着一口气,笑天界的人都道貌岸然,抓着一个没害过人的妖不放。他说就算他灰飞烟灭,也休想从他口中套出小妖在哪。
惹得天君拍桌,下死命令,必须找到那妖物。
看在卿尘的面子上,他对颂禾,仍存一丝善念。
对此,卿尘也无奈至极。
他不想劝颂禾什么,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徒弟魂飞魄散,他做不到。
凌芜去送茶水时,他正轻揉太阳穴,烦心不已。
“师父。”
听到声音,卿尘睁眼。眉眼间萦绕着淡淡倦意,看得出已经许久没睡上一个好觉了。
“阿芜怎么来了。”
凌芜替他斟茶:“师父这些天累了罢?”
接过茶杯,他轻撩着眼皮看她:“阿芜担心为师?”
“徒儿担心至极。”凌芜上前一步,在他身旁坐下,短暂的凝视片刻,她不自觉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不如让徒儿去问问罢。”
她和颂禾虽说一向不对付,但遇事时,除了大师兄,她第一个想倾诉的对象便是六师兄。
他每回面上清清冷冷,嘴贱的厉害,可还是会替凌芜收拾烂摊子。
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小师妹是有一席之地的。
见卿尘也不应允也不拒绝,凌芜又道:“就当让徒儿再见见六师兄,我们师兄妹这么久,他蹲大牢,怎么着我这个做师妹的也得去慰问一番。”
卿尘笑了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