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鬼格(逃避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2,319 字

  第29章-第二鬼格(逃避鬼)

  宋玉雅起身收拾保温盒,回头看他一眼,“梦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肩膀倒是挺宽。”

  “长得还挺好看,就是脸白了点,眉毛也是断的。”她把保温盒盖好。

  丁沛晨大概有了推测。

  余崇托的梦?还是宋玉雅神一般准确的第六感?

  一只恶鬼怎么连药盒都拆不开,也不可能去托梦吧?

  但丁沛晨大胆推测是托梦。

  那更显诡异了。

  折磨他还来不及的人怎么会去托梦让别人关照自己的身体?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把这当消遣的乐趣了罢。

  如果出于真心实意,除非余崇有第二鬼格。

  丁沛晨左眼的蓝瞳一阵发烫,余崇此刻就在房间某个角落看着他

  但他抬眸往四周扫荡,一无所获。

  *

  余崇盯着屋内的情况看了几眼,就从出租屋里飘出来。

  鬼影比平时淡了三分。

  余崇靠在楼梯间,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半透明的皮肤下,怨念像暗红色的血丝在血管里游走。

  怨念是支撑他存在的根基,今天这些丝线比平时更紊乱。

  他知道原因。

  他下不了手杀丁沛晨。

  这个概念从当初丁沛晨去露营遇见饿鬼就在生根发芽,但每次都被他强压下。

  一直用杀之前先折磨够的理由搪塞。

  余崇在河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怎么让丁沛晨付出代价。

  河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水草缠住脚踝的绝望,岸边的人来来往往的围观。

  他把这些遭遇都记在丁沛晨头上,用恨意撑起索命厉鬼的皮囊。

  可回来了之后呢。

  他掐丁沛晨的脖颈,那人憋红了脸也不求饶。

  余崇就松手了。

  他用小模型共感折磨,那人只会咬着唇把闷哼声咽回去。

  余崇就松手了。

  他附在等高玩偶上抱着丁沛晨睡觉时,那人往他怀里蹭。

  余崇就硬了。

  现在还莫名其妙给宋玉雅托梦,让丁沛晨身边有人照应。

  余崇想,丁沛晨身边就宋玉雅一个正常人了。总不能去给关恒或是司徒胜那些二货托梦。

  丁沛晨烧死了他还怎么折磨?他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但余崇又想,哪次丁沛晨出事他不是这样说。

  拙劣,拙劣。

  余崇猛地把拳头往墙上砸,半透明的拳头穿过墙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操,又在犯什么毛病。

  一道比他更淡的鬼影悬在楼梯转角处。

  老鬼阿漠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工装,头发花白,面目模糊。

  阿漠飘下来停在余崇面前,上下打量着,“怨念在散,你比上次见我淡了许多。”

  余崇声音低沉,“我知道。”

  阿漠糙哑,谆谆提醒,“知道还不动手,你是回来复仇的。”

  “姓丁那小子你拧断他的脖子掐死他,把他拖到河边按进水里。你当初怎么死的,就让他怎么死,怨念一消除,你就——”

  余崇打断他,“老漠,我下不了手。”

  阿漠面色一沉,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余崇仰头盯着楼道里忽明忽闪的声控灯,长叹息一声,“我每次一要动手,脑子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

  余崇紧闭双眼,细细回想,“他……就丁沛晨。在巷口等我,看见我就站起来骂我慢。”

  “对我做很多小恶作剧,被我发现了就躲在树后面笑。”

  余崇不解了,笼眉凝思,“画面里他总是莫名其妙冲我笑。”

  “一个天天欺负我的人,为什么要冲我笑。”

  阿漠一时搭不上话,余崇的鬼影再次消逝。

  像在逃避某些无法面对的事实。

  实在下不了手,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下不了手。

  他在河底恨了四年,恨丁沛晨把他推下水,在他浮上来呼吸时按着他的头往水里浸,用最恶毒的话攻击他。

  他恨丁沛晨盯着他沉入河底。无动于衷。

  四年之后的现在,他如愿有了机会报复丁沛晨,无端的折磨他,把他身边所有人赶走,让他生不如死。

  现在掐对方的脖颈,看对方满脸胀红自己的心先难受了起来。

  在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下不了手之前,余崇觉得自己需要空间冷静一下。

  鬼影化成一团潮湿的夜雾从楼梯间里飘出去。

  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南飘。

  他经过时,脑袋里一些画面猛地撞进来。

  画面里的余崇攥着丁沛晨刚刚扔过来的一盒创可贴,他右手手背上有两道血口子,是前一天被余安安用美工刀划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更没想到会有人会注意到这个伤口。

  脑海里又接着另一个画面。

  放学后,他在后街巷口被三个混混堵住,领头的男孩揪着他的校服领子要钱。

  丁沛晨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根路边捡的钢管,二话不说朝领头的男孩砸去。

  来势凶猛,对面三人也怯了,仓皇直接拔腿就跑。

  丁沛晨把钢管扔在余崇脚边,冲他没好气的吼,“你他妈不会跑吗?站着挨打是不是有病?”

  余崇一言不发,惹得对面的人踹了一脚墙,气冲冲的走了。

  画面戛然而止。

  余崇猛的从刚才的片段里抽离,这些画面。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某种幻想记忆。

  他无法辨别。

  他继续往南飘,路过一家关了门的玩偶店,招牌上印着“阿程玩偶”

  丁沛晨的小模型就是从这里买的,他瞟一眼继续飘。

  又有一道画面撞进脑子里。

  那大概是个傍晚,天边夕阳澄澈,丁沛晨蹲在补习班楼下的巷口,膝盖上已经裹上了纱布。

  他从补习班里讲解下课出来,就见到了丁沛晨。

  丁沛晨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来,把面包塞进他手里,嘴里骂着,“在补习班上课上这么晚,饿不死你。”

  余崇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面包,丁沛晨就恼着把面包塞进他怀里,大概是触碰到他手掌温度,眉头皱了起来,“你发烧了?”

  余崇抿着嘴,正要说是补课室里人太多,热的。

  丁沛晨已经抢先一步,“明天别来了,我帮你请假。”

  他立刻拒绝,“不用。”

  丁沛晨打断,瞪了他一眼,“闭嘴,你吃了我的面包,我说了算。”

  这些片段里,丁沛晨其虽语恶劣,脾气暴躁,这处处都是为了余崇着想。

  那些画面像早就生根了,隐蔽多时,在某一个瞬间,一个个从他记忆深处往外冒。

  他死之前,丁沛晨对操作的每一件事,他当时是感觉到愤怒和屈辱。

  但现在再看,丁沛晨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和余崇对视时,脸却红的不像话。

  余崇以前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当时他只是恨。

  在河水里的四年,他反复的告诫提醒自己,是丁沛晨杀了他,丁沛晨写了纸条约他去河边,最后推他下去,甚至按着他的头不让他呼吸。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丁沛晨为什么要在那天约他去河边,是蓄谋已久还是忽然起了兴致?仅仅是为了欺凌?然后造成一场意外?

  余崇的鬼影在夜风里常聚常散。

  他盯着自己的手,怨念的暗红丝线在皮肤下游窜,比刚才更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