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②番外·我本来就住的老宅
第二天早晨盛麟游是被手腕上的酸麻弄醒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殷熹归还维持着昨晚那个姿势,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粉色长发散得到处都是,一只手还扣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两个人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了一整夜,血液流通不畅导致盛麟游的指尖有些发麻。
他没有抽出来,只是动了一下手指。
殷熹归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和盛麟游的对上,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对看了两秒。
然后殷熹归的耳尖慢慢红起来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整片红透。
他松开了盛麟游的手,坐起来的时候差点从床沿翻下去,手忙脚乱撑住了床头柜才稳住。
“我去洗脸。”他丢下这句话就进了洗手间,门关上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盛麟游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个背影和通红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殷熹归在洗手间里待了将近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
他走到病床边看了盛麟游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弯腰去收拾床头柜上昨晚的饭盒。
“你脸还红着。”盛麟游说。
“没有。”
“镜子在洗手间。”
殷熹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把饭盒收进垃圾袋里系好放在门边,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
晨光涌进来把整间病房照得亮堂堂的,盛麟游眯了一下眼。
殷熹归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从肩后传过来,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平。
“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楼下食堂的粥就行。”
“我出去买吧。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你上次说还行。”
盛麟游看着他的背影。
殷熹归站在窗前被晨光照着,耳尖的红色已经褪下去了,但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还带着淡淡的粉。
盛麟游靠在枕头上没有动,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沙哑。
“殷熹归。”
“嗯。”
“你转过来。”
殷熹归在窗边停了一拍,转过身来看着他。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里斜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站在光里看着盛麟游,表情里有一种被看穿了之后干脆不遮了的坦然。
盛麟游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间病房对望了几秒。
然后盛麟游偏了偏头,像昨晚那个动作一样,把靠近他那侧的位置空出来了一点。
“过来。”
殷熹归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来。
盛麟游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晨光里微微泛红的面颊,指腹顺着他颧骨的弧度滑下来,停在他下颌边缘。
“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
“后悔吗。”
殷熹归看着他。
盛麟游靠在枕头上仰着脸,晨光照在他眉眼上把那层平时硬邦邦的轮廓照软了一些,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殷熹归低头凑近了一点,两个人在晨光里离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不后悔。”他说。
盛麟游的手指从他下颌滑到耳后,拇指在他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那个动作和昨晚一样,但这次带着一种更从容的意味。
殷熹归偏了偏头让他的手贴得更舒服些,然后低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就离开了。
“我去买粥。”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弯着,耳尖又红了一层,“你等我。”
盛麟游看着他推门出去,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扣了一夜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殷熹归指节压过的触感。
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被子上,偏头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光,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
殷熹归买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粥碗在床头柜上打开晾着,纸袋放在床尾的椅子上。
“那是什么。”盛麟游问。
“出院穿的衣服。你那件旧的洗了还没干。”
盛麟游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有说什么。
殷熹归把小桌板拉过来架在病床上,把粥碗和勺子摆好了推到他面前。
盛麟游自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殷熹归坐在床边椅子上也端着自己那份吃。
两个人一个靠着床头一个歪在椅子上,勺子碰着碗沿的声音和窗外早高峰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声混在一起。
上午复健师来的时候盛麟游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些。
被动活动做了两组之后陈复健师点了点头说“关节活动度有改善”,盛麟游额头上虽然又出了一层薄汗但没有昨日那么疼。
殷熹归坐在窗边翻着那份他始终没看进去的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盛麟游的表情,每次都能在对方疼得皱眉之前先注意到他手指攥紧床单的动作。
复健结束之后陈复健师交代了几句下周的安排就走了。
殷熹归去洗手间拧了温毛巾出来,和昨天一样敷在盛麟游膝盖上方那片还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盛麟游靠在床头由着他动作,毛巾敷上去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松开了。
“比昨天好点。”殷熹归说。
“嗯。”
殷熹归把毛巾翻了一面继续敷。
他的手指隔着毛巾贴在盛麟游膝盖上方的位置,能感觉到毛巾下面那层皮肤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
敷完了之后他没有立刻收手,指腹顺着毛巾边缘碰了一下盛麟游膝盖上方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肤。
盛麟游的呼吸轻了一拍,但没有躲开。
殷熹归把毛巾收走了。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走到床尾拿起那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件深蓝色的家居长袖和一条宽松的灰色裤子。
“试试合不合身。”
盛麟游接过来看了一眼。
衣服是他平时穿的码数,料子摸起来软而厚实。他偏头看着殷熹归:“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你睡觉的时候。周岭送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穿什么码。”
殷熹归站在床尾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衣柜里哪件衣服我没见过。”
盛麟游没再接话,低头把衣服抖开来看了看。
那件深蓝色长袖的领口内里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个他没穿过的牌子,但摸上去的手感比他自己那几件旧衣服好不少。
他把衣服放在被子上,抬头看着殷熹归。
“你出院那天穿这个回去。”
“嗯。”
“那你呢。你那天穿什么。”
殷熹归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几天没换的外套,然后偏开视线看着窗外。“我也回去换一件。”
盛麟游看着他那个偏头的动作,嘴角弯了弯。
他把那件深蓝色长袖叠好放在枕头旁边,靠着床头看着殷熹归在窗边站着的侧影。
晨光早就过去了,现在是上午的白光,把病房里一切都照得明亮而干净。
“殷熹归。”
“嗯。”
“下次买衣服的时候,你自己也挑一件。”
殷熹归偏过头看着他。
盛麟游靠在枕头上仰着脸,表情平常,像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
殷熹归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
那天中午殷熹归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和早晨那个是同一家店的袋子。
他把纸袋放在盛麟游床头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展开来在自己身上比了一下。
“我的码。”他说。
盛麟游看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和殷熹归站在床边比划的样子,晨光里那个人微微偏着头看着镜子的方向,粉色长发散在肩头,整个人被那件新毛衣的颜色衬得干净又暖。
盛麟游靠在枕头上看了他几秒,嘴角弯弯。
“好看。”
殷熹归把毛衣叠好放回纸袋里,搁在盛麟游那件深蓝色长袖旁边。
两个纸袋并排放在床头柜上,一个深蓝一个浅灰,放在一起看着莫名地协调。
那天晚上殷熹归照旧留在了病房。
他没有再睡那张窄小的陪护床,而是在盛麟游往旁边挪了半寸之后自然地坐在了床沿上。
两个人还是和昨晚一样并排躺着,殷熹归只搭了一个被角在肩头。
但这次他刚躺下,盛麟游就伸手把被子往他这边多推了一截,把那半截被角拉上来盖住了他的肩膀。
殷熹归偏头看着他。
盛麟游闭着眼面朝天花板躺着,表情平常,但那只推被子的手收回来的时候顺带着碰了一下殷熹归垂在枕边的手指。
“别着凉。”他说。
殷熹归看着他在昏暗光线里安静的侧脸,伸手把两个人之间那点空隙又填了半寸。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了,体温隔着两层衣料慢慢传过来。
走廊尽头的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暖光,和昨晚一样落在病房的瓷砖地面上。
“盛麟游。”
“嗯。”
“你出院之后搬来老宅住吧。”
盛麟游睁开一只眼偏头看着他。
殷熹归侧躺着面向他,盛麟游看了他几秒,重新闭上了那只眼,面朝天花板躺回去。
“我本来就住老宅。”
殷熹归看着他那副闭着眼装没事的样子,嘴角弯起来。
他伸手在被子底下碰了碰盛麟游的手背,指尖勾住了他的小指。
盛麟游没有抽开,过了一会儿反手把他整只手拢进了掌心里。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沉在玻璃外面,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的轻响。
两个人并排躺在同一只枕头上,呼吸渐渐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