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迷3

来自 山外来客·雾折枝·2,338 字

常祁爻发现自己的身体和以往有些不一样是在去年的祭祀节,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后他开始对环境、气温、气味有了异常鲜明的感知,空气中飘浮的温度、湿度和气味,都成了他可清晰感知的东西自此之后他便成了雾云山里的天气预报。

而现在,他突然被耳边响起的声音吓到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在他耳朵里说悄悄话。常祁爻愣了一下,难道自己竟然觉醒了能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

常祁爻的无声默许让这场祭祀礼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很快结束了,神父满意地看了一眼常祁爻后先离开了,而后人群像乌鸦般三两成群地走出礼堂。

山色渐暗,风又起。

雾云山进入戒备状态,夜里也有卫兵队的人巡守。趁夜,常祁爻听到隔壁父母已然熟睡的鼾声,睁开假寐的双眼套了件黑色斗篷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常祁爻脚步走的轻快,心里却还在纳闷,自从离开了礼堂就再没听到林疆野的心声。他郁闷地抬手挖了挖耳朵,无意间摸到耳廓里有一片硬硬的东西,被他手指一拨反倒觉得耳朵不怎么舒服,没等他把东西挖出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朝他这个方向来了。常祁爻停下脚步四下看了一眼,转身便爬上了一旁的大树,弓着身子猫在了树干上。

你说这大冷天的,神父说的这个外人能躲哪里去?说话是护卫队里的老朱,这声音常祁爻再熟悉不过,是邻居也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兄弟们都绕着山看了两圈了,也没看到人,你说神父说的话是真的吗?究竟有没有这个人。

老朱你这话说的,神父说的话怎么会有假!为首的男人从腰间摸出一个牛皮水袋回头灌了两口水,脚步慢了下来,再说,你没看到常家那小子一副被鬼上身的模样,这话应该不假。一定是上天指引过才让神父抓到这人的马脚,至于上天有没有说他是祭天圣子。常家那小子应该说不了谎,你是没瞧见他那小脸被吓得一会红一会白。

小爻还是个孩子,祭祀这事说到底……”老朱叹了口气,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黑压压的山间,是让人去送死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人能躲哪里去了?总不会不在山里面吧。

你这是什么话,不在山里面,难不成他能挂瀑布上?男人把水袋别回腰上,看了看眼前的分叉路口,抬手给身后的人指了一个方向又说着,别忘了咱们雾云山为什么能在百年前的核战后有这么一片方外之地,就山口那地势,给你十条小命你能闯进来?要是真有这能耐,我老虎第一个跪拜这等高人。以后我们还祭什么天,咱跟着人混不是更有前途!

老虎哥,你这话说的实诚,其实我也想……”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常祁爻趴在树干上打了一个盹,冷风吹得他眼睛发干。他忽然蹙眉动了动鼻尖,鼻腔内的空气湿润得很,有些清苦的味道。随即又抬手摸了摸冻得发红的鼻尖,小声默念着:看来半夜是要下雪呢。常祁爻等树下的人影走远,耳边传来的谈话声也几乎要听不见,这才直起身,宽大的斗篷下,那双穿了黑色长靴的小腿在空中摇晃了两下,一个借力便从树上轻轻跳了下来。

后山有条小路,是常祁爻自己摸出来的一条山道。他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脑袋机灵的很。每次浑身破破烂烂地回来,嘴却甜,每次回来都可怜兮兮地抓着些破烂果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上山寻果子去了。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盯着父母无声讨饶,倒也惹得常家父母对这个皮猴子又怜又爱。

常祁爻知道现在村里的人,都把他当作神父的接班人。有时候他的话,甚至比神父的话更管用。也明白为什么父母在今天这个祭祀节上会这么紧张他,他不傻。

可常祁爻心里有一麻袋的问题,他今天一定要见到林疆野。这条路他走的熟,摸黑儿也没怎么影响他的速度。等他翻过山头,来到雾云山半山腰那片拦腰的瀑布旁,身上的黑袍已经落满了雪花。

冷风呼啸,常祁爻又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奶香味。

原来那话真不是幻觉啊。

常祁爻嘟囔了声,低头随手把一旁的藤蔓系在自己的腰上。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冲刺向前、一个大跳,身体以一个爆发力极强的姿势冲进了瀑布之中。

林疆野似是早早就在等他,常祁爻这一跳差点扑人家怀里,还是自己收了些力道,这才跟个啄木鸟似的僵直地站在林疆野面前。脸颊上那两坨冻得发红的红晕,在烛光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更显得像个呆头呆脑的愣头青。

常祁爻屏了气息,鼻尖上的水珠顺着他垂头的动作啪嗒一声掉在林疆野赤裸的脚面上。

林疆野含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祁爻小哥你来啦。

常祁爻视线还在林疆野那双过分发白的脚面上,他磕磕巴巴地抬眸说着:……怎么,光着脚站这里?

林疆野根本没有后退的意思,他个子只到常祁爻下巴附近,常祁爻要看他就不得不垂眸。林疆野掀着眼皮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眸子里是暗夜的篝火,忽明忽灭地闪动着。

我知道你要来,夜里风大……”林疆野抬手挥了挥常祁爻兜帽上的水珠,眉锋微动了一瞬,又张口说着:好凉,外面下雪了?

闻言,常祁爻抬手抹掉头顶的兜帽,露出蓬松的黑色半长发,发尾堆在衣领处,一看就是没怎么收拾裹了件斗篷就急着跑出来的。他的眉眼生得有种天然的野性,让常祁爻看起来别具一格。

不碍事,我不冷。常祁爻低头又了一眼林疆野的脚踝,你鞋呢?对了,你是怎么从礼堂跑回来的?

林疆野似是被常祁爻的视线看得有些别扭,脚趾轻轻抓了抓地面,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指了指身后,常祁爻见状便拉着他的胳膊往山洞里走去。

洞穴内倒不算冷,龛内有烛火,里面还有一张石板床,床上铺着常祁爻前些月才猎来的兽皮。

常祁爻看着林疆野坐在石床上弯腰穿鞋子,整个人的状态跟那时在礼堂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神力?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心里话?

林疆野愣了一下,他缓缓抬眸看向常祁爻:祁爻小哥……”

不是让你叫我常祁爻吗?林疆野,你为什么能在我耳朵里说话啊?

常祁爻说着又觉得耳根开始发烫,林疆野身上的味道太特别了。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像是孩童沐浴后幽深、浓郁的奶香味。就算是第一次见到林疆野时,他满身血迹神智不清,常祁爻先闻到的也是这种奶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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