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深夜交心
晚上,沈云溪破天荒地主动拉着宋武文聊天。
可晚上通常是宋武文最难受的时候。因为抱着沈云溪睡觉,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起反应。他又不敢动,只能等沈云溪睡着了,悄悄起来去冲凉水澡。回来的时候沈云溪翻了个身,又会往他怀里钻,刚冲完的凉水澡白冲了。
但今天,沈云溪躺下之后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侧过身一脸“可爱”的望着宋武文。
“你那天说,你以前过得不好。”
宋武文的神经绷了一下。他知道沈云溪在问什么。
“能跟我说说吗?”沈云溪的声音很轻,“不想说的话,也行。”
宋武文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屋顶,目光像是穿过它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没有爹娘,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他说,“村里人都说我是傻子。我不知道什么是傻子,只知道他们让我住最破的房子,干最累的活。后来村里要出徭役,没人去,就骗我说带我去吃好吃的。于是我跟着来了军营,上了战场。”
沈云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在战场上,我被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宋武文指了指后脑勺,“醒来之后,脑子就清楚不再傻了。然后我发现自己很能打。不是力气大,是有技巧,好像以前练过一样。”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就像换了一个人。”沈云溪帮他接上。
“对。像换了一个人。”宋武文转头看他,“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被敲了一棍子,忽然就变了。”
沈云溪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这世上奇怪的事多了。我见过一个人一夜间白了头,见过一个人为了活命吃了人肉,见过一个人拿刀子把自己亲爹捅了,就为了讨一个陌生人的赏钱。你被棍子敲醒了,算什么奇怪。”
宋武文垂眸,装可怜道,“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怪物长你这样的?”沈云溪挑了挑眉,“你要是怪物,那我是什么?我一个被废了武功的废人,被亲弟弟折磨了三年,一身是病,瘦得跟鬼似的。你见过比这更吓人的怪物吗?”
宋武文握紧了他的手。
“你不是怪物。”他说。
“你也不是。”沈云溪回握了一下,“继续说。你的过去,我想知道。”
宋武文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能打,就一路升了官。从校尉到将军,只用了两年。军营里的人都怕我,我无所谓。反正以前当傻子的时候也没人喜欢我,现在只是怕的形式不一样。”
“我不怕你。”沈云溪说。
“你不一样。”宋武文转头看着他,“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被人看见是件好事的人。你看我的时候,不是在看我身上这件铠甲,不是在看我手里这把刀,也不是在算计我的价值。你就是在看宋武文这个人。”
沈云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
“我也有算计的时候。一开始我对你挺戒备的。”
“那不一样。你戒备是因为你被人害过,不是因为你想要我的好处。”宋武文说,“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从来都不一样。”
营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继续说啊。”沈云溪催他。
“说到哪了?”
“说到你升了将军。”
“咳咳,然后就遇见了你。”宋武文说,“我以前活得糙。杀人,打仗,吃饭,睡觉。每天都是重复,没什么期待。遇到你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沈云溪没有说话。他把宋武文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薄薄的里衣,宋武文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感觉到了吗?”沈云溪说,“它还在跳,是因为你。”
宋武文的手指蜷起来,攥住了沈云溪里衣的前襟。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也是我的命。”沈云溪的声音很轻,“从你在牢里把我捡回来那天起,就是了。”
宋武文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两个人在黑暗里相拥,心跳声渐渐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过了很久,沈云溪开口,“那你村里那些人呢?骗你去服徭役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回去收拾他们。”宋武文的声音沉下来,“欠我的,一笔一笔还。”
“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死不了。”沈云溪打断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意的,我也在意。”
宋武文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好。一起。”
夜很深了。外面的蛙鸣此起彼伏,隔着窗子透进来。沈云溪躺在宋武文的臂弯里,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快睡着的时候,他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宋武文......”
“嗯?”
“以后别冲凉水澡了。对身体不好。”
宋武文的脸腾地红了。他知道沈云溪说的是什么。
“你……你知道?”
“你以为我睡着了?”沈云溪闭着眼睛,嘴角翘起来,“每次你偷偷起来冲凉水澡,我都醒着呢。”
宋武文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那……”
“那什么那。下次别去了。我冷。”沈云溪往他怀里拱了拱。
宋武文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把沈云溪搂紧。
“好。”他说。
沈云溪在他怀里弯起嘴角。
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