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②番外·手术前期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2,075 字

  殷熹归说到做到。

  第三天他就把医生约好了,是殷家一直在用的那位骨科专家,姓方,五十多岁,看片子的时候眉头一直拧着。

  盛麟游坐在诊室里的椅子上,左腿架在方医生面前的矮凳上,裤管卷到膝盖上方,露出那截曾经断过的胫骨和周围一圈因为长期代偿性发力而有些变形的肌肉。

  殷熹归站在窗边看着,没出声,但目光一直在方医生翻动片子的手指和盛麟游绷紧的下颌线之间来回。

  “旧伤,当时接得不太好,骨痂长得偏了一点。”方医生放下片子看着盛麟游,“你现在走路时间长了会不会疼?”

  “偶尔。”

  “跑步呢?”

  “跑不了。”

  方医生点了点头,把片子收进袋子里递还给殷熹归:“能做二次手术矫正。术后恢复期大概三到四个月,恢复好了可以恢复到正常行走跑跳,职业赛的水平不一定能回到从前,但日常生活不受限。”

  殷熹归接过片子看了盛麟游一眼。

  盛麟游靠在椅背里,左腿放下来踩在地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站起来把裤管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殷熹归注意到他左膝弯曲的那一下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做不做随你。”殷熹归把片子递给盛麟游,“医生我约好了,你什么时候想做告诉我。”

  盛麟游接过片子看了他一眼。诊室窗外的日光落进殷熹归侧脸,他站在那里等着。

  盛麟游把片子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我想想。”

  殷熹归没有追问。

  那天下午两个人从医院出来之后他开车把盛麟游送回了城东那间修车铺。

  车子停在铺子门口的时候盛麟游拉开车门下去了,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弯腰从车窗里看着殷熹归。

  “你为什么要帮我。”

  殷熹归靠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盛麟游站在车门外,一手搭在车顶边缘,午后的日光从他肩后照过来,把他脸上的轮廓映得清晰而直接。

  “因为你帮过我。”殷熹归说。

  盛麟游的眉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帮过你。”

  “上次在巷子口。你上我的车之前,先用外套盖住了后座上那袋零件。”

  殷熹归偏了偏头,“你淋雨修摩托的时候我没见过你对谁好。但你盖那袋零件的时候动作很轻。”

  盛麟游看着他,没有接话。站了两三秒之后他直起身退开半步,手从车顶边缘收回来。

  “那不算。”

  “算不算我说了算。”殷熹归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修车铺门口。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盛麟游站在铺子门口没有动,目送着车尾灯拐过街角,然后才转身走进了铺子里。

  那次之后盛麟游消失了三天。

  殷熹归去修车铺找了两次都没见到人,铺子里的老师傅说他请假了,去哪儿没说。

  殷熹归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卷帘门半拉着的样子,没有继续等,转身上车走了。

  第四天傍晚他经过那条旧赛道的时候看见了一辆熟悉的旧摩托停在赛道入口旁边。

  盛麟游坐在老位置上,旁边放着两罐啤酒,其中一罐还没有开。

  殷熹归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那罐没开的啤酒拉开喝了一口。

  “去哪儿了。”

  “回了趟老家。”盛麟游偏头看着他,“想了点事。”

  殷熹归没有追问。

  两个人坐着喝了一会儿啤酒,暮色从赛道尽头慢慢漫上来,把天边染成暗橘色。盛麟游把空罐放在台阶上,偏过头来看着殷熹归。

  “手术我做。”

  殷熹归握着啤酒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盛麟游,暮光落在对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有一种被下了决心之后才有的安静。

  “什么时候。”

  “下周三。方医生那边我自己去约。”

  殷熹归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也放在了台阶上,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前那条裂了缝的沥青赛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远处的路灯亮起来了,光斑落在路面上像一小块暖色的补丁。

  “你老家在哪。”殷熹归问。

  “城北。一个小县城。没什么人了。”盛麟游靠着身后的水泥柱,语气随意,“我回去了三天,把以前放在那边的奖杯带回来了。”

  殷熹归偏头看他。

  “你要看吗。”

  “你带来了?”

  盛麟游从台阶旁边拎起一个旧布袋放在膝头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只奖杯。

  那奖杯不大,底座上刻着年份和赛事名称,金属表面被擦过了,但边角还有一道旧的磕痕。

  “那年翻车的时候摔的。一直没扔。”

  殷熹归接过那只奖杯在手里翻了一下。掌心握着的金属微凉,底座边缘那道磕痕在暮光里显得有些旧。

  他把奖杯还给盛麟游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腹,两个人的手在奖杯底座上短暂地叠了一下又分开了。

  “下周三手术,我陪你去。”殷熹归说。

  盛麟游把奖杯收回布袋里,拉上拉链。

  他偏头看着殷熹归,暮色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底下是实的。

  “随你。”

  殷熹归弯了一下嘴角。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停车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盛麟游还坐在台阶上没有动,怀里抱着那个旧布袋,旁边的啤酒罐在路灯的光里反射着一点暗金色的微光。

  “走了。”殷熹归说。

  盛麟游朝他抬了一下手。

  那天晚上殷熹归回到老宅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那份低阶民制度修正的议案草稿,上面已经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翻到最后那页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文件夹锁进了抽屉里。窗外暮色已经沉透了,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是盛麟游坐在台阶上抱着旧布袋的样子,和那枚奖杯底座边缘的那道磕痕。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拉开门朝卧室走去。

  走廊里的灯在他经过时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殷家旧照片和那幅后花园的素描。

  他走到卧室门口时停了一下,伸手碰了碰门框边缘的木纹,然后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