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与告白(胆大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359 字

  第49章-烟花与告白(胆大鬼)

  余崇低声说:“怎么可能,是我吃得多。”

  “放屁。”丁沛晨扭头瞪他,酒劲蹭蹭上脸,“那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面馆陈老板不给你吃?我去找他。”

  他作势要站起来,被余崇拽住了手腕,“真没有,我每天都认真吃饭了。”

  余崇把糖葫芦递回丁沛晨手上,丁沛晨接过,“那你为什么干那么多兼职?”

  余崇眼神躲闪,抚了抚后颈,随便搪塞:“就想多攒点钱。”

  丁沛晨也不多过问,“行吧,以后别去烧烤店了。”

  “那老板娘手黑,给你的钱少,还让你干那么多活。”

  余崇颔首,随即偏头,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好奇期许地说:“丁沛晨,你有没有发现,你只欺负我一个人。”

  “为什么只欺负我一个?”

  丁沛晨刚开始没太懂余崇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后知后觉品味出了什么。

  重点不是欺负,而是在欺负的是余崇这个人。

  而余崇被欺负了,不退不说,反而忍不住要去靠近。期待问出被欺凌的原因。

  什么鬼?天选M。

  丁沛晨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个事实确实如他所期许的——余崇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无论好坏。

  丁沛晨高声嚷着,“什么只欺负你一个?你以为你是VIP?”

  “我丁沛晨见谁不舒服就欺负谁,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余崇没脾气地耸了耸肩,彻底噤声了,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

  两人围着破败的游乐园玩了一圈,等天彻底黑了,余崇说自己去上卫生间。

  刚一回来,暗黑的夜空里霎时亮起了花火,五彩绚烂的烟花随风绽放。

  丁沛晨仰头的看得愣了声,蓝瞳里映着烟花最绚丽灿烂的绽放时刻。

  “喂,余崇,快看。”

  “快看烟花啊,这玩意儿哪来的。”

  余崇见丁沛晨嘴角上扬,眼底也跟着笑,“可能……哪家有什么喜事吧。”

  眼前的人仰头盯着烟花目不转睛,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彻底消散无影。

  余崇默默地叹,今晚这烟花放得值。

  黑夜坠沉,冷月当空,丁沛晨终于是玩累了。

  瘫坐在戏台前仰头看天,手里还捏着吃剩一半的糖葫芦。

  余崇在他旁边坐下,“起来,我们回家吧。”

  “急什么,再坐一会儿。”丁沛晨脑袋歪了歪,轻轻靠在了余崇的肩膀上。

  余崇没躲,就让他靠着。

  丁沛晨的困意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见状,余崇舍不得叫醒他了。

  月光洒在坍塌的戏台上,也洒在丁沛晨熟睡的脸上。

  丁沛晨平日里嚣张跋扈、嘴毒心狠的脸,在睡着的时候卸了所有防备。

  少了戾气,显得年轻,甚至有些幼态。

  不,这家伙本来就没多大点儿,剪了个寸头装得成熟。

  那个念头一刹那在他脑海里闪过。

  余崇垂在手边的拳头攥紧了,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偏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丁沛晨的太阳穴上。

  吻如风轻拂,却在余崇心底掀起轩然巨波。

  只停留了一瞬,欲要仓促地离开。

  但余崇还没来得及退开,睡着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丁沛晨:“……”

  余崇:“……”

  “操?!”丁沛晨立刻睁开眼,焦距涣散对上了余崇的脸,“你,你刚才干什么?”

  余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沛晨手忙脚乱撑住石阶,脸庞烧得发烫。蓝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余崇,慌乱多过愤怒,“你有病吧余崇!”

  丁沛晨捂着脸颊,整个人都懵了,“你、你亲我干什么?!”

  余崇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还是编出来了,“你头发上有东西,我要帮你摘,偏头就触到了。”

  丁沛晨抬手往头上胡乱扒拉了几下,想骂什么又骂不出来。

  一溜烟消失在黢黑的路上。

  梦境紧随跳转到另一个画面。

  丁沛晨趴在桌前,握着支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

  “你真要跟他告白啊?”关恒饶有兴味地盯着丁沛晨抓在怀里的纸,脸色却黑得难看。

  丁沛晨把纸塞到怀里,“谁说我要告白了,练字懂不懂?”

  “哦,练字就练‘我喜欢余崇’?”

  丁沛晨冷着脸,抬脚猛踹他的椅子。

  关恒立马收声,言归正传,像是怂恿,“其实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告白啊。马上愚人节了,你不是喜欢捉弄余崇吗?干脆趁那天跟他表白。”

  丁沛晨蹙眉,“你有病?这什么馊主意。”

  “我是在认真的出主意,”关恒分析得有理有据,“你想想,愚人节表白,进可攻退可守。要是他答应了,你就是赚。他拒绝了你也可以圆回来说是开玩笑。怎么也不会吃亏。”

  关恒语气诚恳,仿佛方方面面都为丁沛晨考虑到了,“而且,你不是总嫌他不理你吗?你要是突然告白,他肯定有反应。”

  丁沛晨不在乎余崇喜不喜欢自己。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他在乎余崇会不会记住他,会不会在他消失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慌乱着想找他的。

  丁沛晨盯着乱糟糟的草稿纸,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如果余崇答应了呢?

  听见告白后,没有皱眉,没有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说——好,我们在一起吧。

  光是想一想,丁沛晨就快要心脏骤停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愚人节那天该穿什么衣服,应该在哪里说,怎样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丁沛晨把手里的纸团狠狠砸向关恒,“滚。再说一句,我把你牙打掉。”

  “行,我不说了。”关恒笑着举手投降,“不过你最好快点想。愚人节可不等人。”

  *

  丁沛晨原本是睡在草席上的,奈何草席阴冷硌人,余崇补好房内漏风的窗门后,就把丁沛晨抱到怀里,操纵怨念传输暖气,温床一般。

  平方内,余崇盯着怀里的人,不由得心焦。

  丁沛晨睡着了还眉头紧蹙,额角不冒细汗,呼吸却越来越急。

  余崇伸手触碰丁沛晨的额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缓而慢的从丁沛晨的意识里渗出来。

  一圈圈地缠绕,将丁沛晨的记忆勒得死紧。

  余崇瞳孔骤缩,抬起手掌悬在丁沛晨脑袋顶上方,暗红的怨气在掌心里暴涨,直直探进丁沛晨的意识。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丁沛晨脑子里装神弄鬼。

  可怨气刚触及到丁沛晨脑海里的屏障,破平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余崇的掌心被某种不知名物体狠狠咬了一口,怨气硬生生被弹出来,骤然溃散。

  他眼底被激起暴戾的杀意,什么东西。

  接着,一缕极淡的气息从丁沛晨脑顶上方飘出。

  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檀香,又像阴冷的东西长年累月浸澡在湿木棺里。

  他更在意这股气息里极细的暗红纹路。

  纹路末端,隐约绕着被刻意留下的绳结标记。

  谁动了他的东西?谁在他不在的时候碰了他的所有物?

  这种结界推拒感,让他联想到了。

  他想起关恒每次靠近丁沛晨时,自己的鬼壳会不受控制涌出排斥感。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对怨念极强的鬼产生极强的有效抵触?

  余崇把所有怪异的点串组起来。

  关恒的膝盖下方的旧伤,以及越来越像自己的脸。

  这样就说得通了。

  四年前的事,丁沛晨明明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为什么唯独愚人节,河水,溺亡这些字眼,让他痛苦畏惧,罪恶感满满。

  为什么丁沛晨如此笃定是自己害死了他?

  如果有人把一段记忆反反复复塞进丁沛晨脑子里呢?

  如果所谓的罪恶感,根本不属于丁沛晨呢?

  余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他重新伸手凝出锋利黑刃般的怨气,狠狠刺向丁沛晨脑海里的封印。

  轰!

  沉重的闷响炸开,封印纹丝不动。

  反倒是余崇的鬼影被震得一阵透明。

  丁沛晨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贸然逼问,只会让那层封印反噬。

  余崇知道答案了,关恒的真实身份,丁沛晨是不会信的。

  丁沛晨还想着过正常日子,往活人的世界凑。

  那就先让证据一点点堆起来,堆到丁沛晨不得不信的那天。

  余崇黑色的眼珠里翻涌着浓烈的怨念,他喃喃低语,“你身边到底还有几个鬼。”

  余崇再渡怨气把人安抚,等丁沛晨彻底睡沉了,鬼影飘出窗外,去找老鬼阿漠。

  “他的记忆被封印过。不止是催眠,像是有人用怨气封住了他的一段记忆。”

  阿漠捋了捋白胡子,“能封活人记忆的怨气……得是活人身上的。活人哪来的怨气?”

  阿漠思索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你死之前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对,河边。四月一号,你怎么去的河边,谁叫你去的。”

  余崇仔细回想,但在他的记忆里,那天的画面无比破碎。他记得自己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丁沛晨在河边等他。

  他似乎毫不犹豫的去了,紧接着是一群混混的推搡,丁沛晨也在列队里,甚至对他大放厥词的侮辱。

  再然后,堆堆搡搡间他落了水,准确的说是有人推搡他一把,他往推搡的方向看,是丁沛晨的手。

  “噗通——”

  他落了水,平时清澈见底的溪流充斥着难掩的腥臭,喝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口腔,他拼命的想往上滑,想要逃出水域喘口气,可岸上有人按着他的头,让他连喘息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谁按的?他的记忆感受直指丁沛晨。

  “丁沛晨写了一张纸条,约我去河边。”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从课桌里摸出来的,他还记得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就是丁沛晨平时写字的风格。

  阿漠听完,直摇脑袋,劝余崇也斟酌一下自己的记忆。

  简单谈及一二,余崇原路返回平房。

  不管谁的记忆有误,余崇都得先把关恒钳制了。

  他要亲手把活人的壳从关恒身上撕下来。

  一寸一寸地把封印撕开,哪怕丁沛晨疼得尖叫,哪怕他自己会被怨念反噬。

  他要把丁沛晨被偷走的记忆抢回来。

  那些记忆里有他,谁都不能把丁沛晨记忆里的他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