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与告白(胆大鬼)
第49章-烟花与告白(胆大鬼)
余崇低声说:“怎么可能,是我吃得多。”
“放屁。”丁沛晨扭头瞪他,酒劲蹭蹭上脸,“那你怎么这么瘦?是不是面馆陈老板不给你吃?我去找他。”
他作势要站起来,被余崇拽住了手腕,“真没有,我每天都认真吃饭了。”
余崇把糖葫芦递回丁沛晨手上,丁沛晨接过,“那你为什么干那么多兼职?”
余崇眼神躲闪,抚了抚后颈,随便搪塞:“就想多攒点钱。”
丁沛晨也不多过问,“行吧,以后别去烧烤店了。”
“那老板娘手黑,给你的钱少,还让你干那么多活。”
余崇颔首,随即偏头,眼睛亮亮的盯着他,好奇期许地说:“丁沛晨,你有没有发现,你只欺负我一个人。”
“为什么只欺负我一个?”
丁沛晨刚开始没太懂余崇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后知后觉品味出了什么。
重点不是欺负,而是在欺负的是余崇这个人。
而余崇被欺负了,不退不说,反而忍不住要去靠近。期待问出被欺凌的原因。
什么鬼?天选M。
丁沛晨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个事实确实如他所期许的——余崇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无论好坏。
丁沛晨高声嚷着,“什么只欺负你一个?你以为你是VIP?”
“我丁沛晨见谁不舒服就欺负谁,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余崇没脾气地耸了耸肩,彻底噤声了,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
两人围着破败的游乐园玩了一圈,等天彻底黑了,余崇说自己去上卫生间。
刚一回来,暗黑的夜空里霎时亮起了花火,五彩绚烂的烟花随风绽放。
丁沛晨仰头的看得愣了声,蓝瞳里映着烟花最绚丽灿烂的绽放时刻。
“喂,余崇,快看。”
“快看烟花啊,这玩意儿哪来的。”
余崇见丁沛晨嘴角上扬,眼底也跟着笑,“可能……哪家有什么喜事吧。”
眼前的人仰头盯着烟花目不转睛,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彻底消散无影。
余崇默默地叹,今晚这烟花放得值。
黑夜坠沉,冷月当空,丁沛晨终于是玩累了。
瘫坐在戏台前仰头看天,手里还捏着吃剩一半的糖葫芦。
余崇在他旁边坐下,“起来,我们回家吧。”
“急什么,再坐一会儿。”丁沛晨脑袋歪了歪,轻轻靠在了余崇的肩膀上。
余崇没躲,就让他靠着。
丁沛晨的困意上来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见状,余崇舍不得叫醒他了。
月光洒在坍塌的戏台上,也洒在丁沛晨熟睡的脸上。
丁沛晨平日里嚣张跋扈、嘴毒心狠的脸,在睡着的时候卸了所有防备。
少了戾气,显得年轻,甚至有些幼态。
不,这家伙本来就没多大点儿,剪了个寸头装得成熟。
那个念头一刹那在他脑海里闪过。
余崇垂在手边的拳头攥紧了,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偏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丁沛晨的太阳穴上。
吻如风轻拂,却在余崇心底掀起轩然巨波。
只停留了一瞬,欲要仓促地离开。
但余崇还没来得及退开,睡着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丁沛晨:“……”
余崇:“……”
“操?!”丁沛晨立刻睁开眼,焦距涣散对上了余崇的脸,“你,你刚才干什么?”
余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沛晨手忙脚乱撑住石阶,脸庞烧得发烫。蓝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余崇,慌乱多过愤怒,“你有病吧余崇!”
丁沛晨捂着脸颊,整个人都懵了,“你、你亲我干什么?!”
余崇想说点什么辩解的话,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还是编出来了,“你头发上有东西,我要帮你摘,偏头就触到了。”
丁沛晨抬手往头上胡乱扒拉了几下,想骂什么又骂不出来。
一溜烟消失在黢黑的路上。
梦境紧随跳转到另一个画面。
丁沛晨趴在桌前,握着支笔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
“你真要跟他告白啊?”关恒饶有兴味地盯着丁沛晨抓在怀里的纸,脸色却黑得难看。
丁沛晨把纸塞到怀里,“谁说我要告白了,练字懂不懂?”
“哦,练字就练‘我喜欢余崇’?”
丁沛晨冷着脸,抬脚猛踹他的椅子。
关恒立马收声,言归正传,像是怂恿,“其实你可以试试。”
“试什么?”
“告白啊。马上愚人节了,你不是喜欢捉弄余崇吗?干脆趁那天跟他表白。”
丁沛晨蹙眉,“你有病?这什么馊主意。”
“我是在认真的出主意,”关恒分析得有理有据,“你想想,愚人节表白,进可攻退可守。要是他答应了,你就是赚。他拒绝了你也可以圆回来说是开玩笑。怎么也不会吃亏。”
关恒语气诚恳,仿佛方方面面都为丁沛晨考虑到了,“而且,你不是总嫌他不理你吗?你要是突然告白,他肯定有反应。”
丁沛晨不在乎余崇喜不喜欢自己。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他在乎余崇会不会记住他,会不会在他消失的时候,有一瞬间是慌乱着想找他的。
丁沛晨盯着乱糟糟的草稿纸,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如果余崇答应了呢?
听见告白后,没有皱眉,没有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说——好,我们在一起吧。
光是想一想,丁沛晨就快要心脏骤停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愚人节那天该穿什么衣服,应该在哪里说,怎样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
丁沛晨把手里的纸团狠狠砸向关恒,“滚。再说一句,我把你牙打掉。”
“行,我不说了。”关恒笑着举手投降,“不过你最好快点想。愚人节可不等人。”
*
丁沛晨原本是睡在草席上的,奈何草席阴冷硌人,余崇补好房内漏风的窗门后,就把丁沛晨抱到怀里,操纵怨念传输暖气,温床一般。
平方内,余崇盯着怀里的人,不由得心焦。
丁沛晨睡着了还眉头紧蹙,额角不冒细汗,呼吸却越来越急。
余崇伸手触碰丁沛晨的额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缓而慢的从丁沛晨的意识里渗出来。
一圈圈地缠绕,将丁沛晨的记忆勒得死紧。
余崇瞳孔骤缩,抬起手掌悬在丁沛晨脑袋顶上方,暗红的怨气在掌心里暴涨,直直探进丁沛晨的意识。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丁沛晨脑子里装神弄鬼。
可怨气刚触及到丁沛晨脑海里的屏障,破平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余崇的掌心被某种不知名物体狠狠咬了一口,怨气硬生生被弹出来,骤然溃散。
他眼底被激起暴戾的杀意,什么东西。
接着,一缕极淡的气息从丁沛晨脑顶上方飘出。
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檀香,又像阴冷的东西长年累月浸澡在湿木棺里。
他更在意这股气息里极细的暗红纹路。
纹路末端,隐约绕着被刻意留下的绳结标记。
谁动了他的东西?谁在他不在的时候碰了他的所有物?
这种结界推拒感,让他联想到了。
他想起关恒每次靠近丁沛晨时,自己的鬼壳会不受控制涌出排斥感。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对怨念极强的鬼产生极强的有效抵触?
余崇把所有怪异的点串组起来。
关恒的膝盖下方的旧伤,以及越来越像自己的脸。
这样就说得通了。
四年前的事,丁沛晨明明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为什么唯独愚人节,河水,溺亡这些字眼,让他痛苦畏惧,罪恶感满满。
为什么丁沛晨如此笃定是自己害死了他?
如果有人把一段记忆反反复复塞进丁沛晨脑子里呢?
如果所谓的罪恶感,根本不属于丁沛晨呢?
余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他重新伸手凝出锋利黑刃般的怨气,狠狠刺向丁沛晨脑海里的封印。
轰!
沉重的闷响炸开,封印纹丝不动。
反倒是余崇的鬼影被震得一阵透明。
丁沛晨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贸然逼问,只会让那层封印反噬。
余崇知道答案了,关恒的真实身份,丁沛晨是不会信的。
丁沛晨还想着过正常日子,往活人的世界凑。
那就先让证据一点点堆起来,堆到丁沛晨不得不信的那天。
余崇黑色的眼珠里翻涌着浓烈的怨念,他喃喃低语,“你身边到底还有几个鬼。”
余崇再渡怨气把人安抚,等丁沛晨彻底睡沉了,鬼影飘出窗外,去找老鬼阿漠。
“他的记忆被封印过。不止是催眠,像是有人用怨气封住了他的一段记忆。”
阿漠捋了捋白胡子,“能封活人记忆的怨气……得是活人身上的。活人哪来的怨气?”
阿漠思索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你死之前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对,河边。四月一号,你怎么去的河边,谁叫你去的。”
余崇仔细回想,但在他的记忆里,那天的画面无比破碎。他记得自己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丁沛晨在河边等他。
他似乎毫不犹豫的去了,紧接着是一群混混的推搡,丁沛晨也在列队里,甚至对他大放厥词的侮辱。
再然后,堆堆搡搡间他落了水,准确的说是有人推搡他一把,他往推搡的方向看,是丁沛晨的手。
“噗通——”
他落了水,平时清澈见底的溪流充斥着难掩的腥臭,喝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口腔,他拼命的想往上滑,想要逃出水域喘口气,可岸上有人按着他的头,让他连喘息换气的机会都没有。
谁按的?他的记忆感受直指丁沛晨。
“丁沛晨写了一张纸条,约我去河边。”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从课桌里摸出来的,他还记得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就是丁沛晨平时写字的风格。
阿漠听完,直摇脑袋,劝余崇也斟酌一下自己的记忆。
简单谈及一二,余崇原路返回平房。
不管谁的记忆有误,余崇都得先把关恒钳制了。
他要亲手把活人的壳从关恒身上撕下来。
一寸一寸地把封印撕开,哪怕丁沛晨疼得尖叫,哪怕他自己会被怨念反噬。
他要把丁沛晨被偷走的记忆抢回来。
那些记忆里有他,谁都不能把丁沛晨记忆里的他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