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心思各异
凌芜坐在渡萤殿前的回廊上,目光定在前方游来游去的鱼虾蟹身上,什么也没看进去,似在走神。
——松萝。
梦里的自己叫松萝。
这个名字,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从故渊的口中,从文瑶的口中。
她们都喊自己松萝。
凌芜深刻地思索此梦含义。
她的前世是松萝?还是说这个叫松萝的人在给自己托梦,想让她做些什么?
无论是哪个答案,她暂时都接受无能。
且不说这松萝是谁,就冲她是魔,就不难猜出她肯定坏事做尽。
正邪不两立,她可不能和自己有任何牵连。
凌芜认定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司战神君座下最小的弟子。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凌芜只能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清晨的龙宫甚是寂静,除了水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一时间,不禁又有些寂寞。
嗳,还是昆仑好,有鸟有兽的,听着就热闹,
昨日那条鲤鱼也不知在哪个池子里,眼下她真想急头白脸的找个人唠嗑。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渡萤起来时不见凌芜身影,以为她去找卿尘,生怕她迷路,急匆匆地收拾好出门。然刚到回廊,就看到她在叹皱一池春水。
渡萤吁了一口气,噫,虚惊一场。
款款走到凌芜身边,渡萤用爪子轻拍她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手,凌芜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上摔下去。
渡萤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阿芜你胆子未免忒小了些,昨日被吓到,今日还能被吓到。”
凌芜斜了她一眼:“你走路都没个声响,大白天的我当是见到鬼了。”
“龙宫哪来的鬼!”
“你和鬼不遑多让。”
渡萤坐下,打量她的脸色,似是没睡好,眼睑处乌青有点重。
“你昨夜做甚去了?莫不是一夜没睡?”
凌芜被触及到烦心事,又开始叹气:“睡了,没睡好。”
没睡好跟没睡有什么区别么?
渡萤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语气还是带着担忧:“怎的没睡好?你不是说我宫殿床很大很软,恨不得将它搬去你住处?”
这么好的住宿条件,难不成她还认床?
回想凌芜住处的小床,虽说干净整洁,但仅有自己床的十分之一大。她要是真认床,那渡萤就要道她一句“千金命,丫鬟身”了。
好在并不是这个理由。
凌芜只是怅然道:“不是床的事,是、是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她垂下眼帘,有些伤感:“渡萤,你会梦到自己的前世吗?也有可能不是前世,是前世同你有关系的人。”
渡萤心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她打哈哈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做过的梦多了去了,谁有事没事去记这些呀!”
“总有一些梦让你印象深刻吧?”凌芜还在揪着不放。
“没有,我睡醒就全忘了。”
“那你忘性挺大。”
渡萤状似潇洒的摆摆手:“嗨呀,梦都是假的,忘便忘了,你也别揪着不放。”
凌芜表情纠结:“这些梦,不像是梦,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渡萤,我也不知怎么同你讲,但梦里的我似乎不是个好人。”
“若哪天你发现我是个大魔头,你会同我势不两立吗?”
渡萤心下愈发紧张。
早知会有今天这档子事,她就不该闹着让季浔之告诉她和凌芜有关的事。现在好了,她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鬼知道她有多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凌芜面前。
二人就是因为同样缺心眼才玩到的一起。
稳稳心神,渡萤佯装若无其事的回:“呸呸呸,别说这些胡话!什么大魔头,你若真是个大魔头,神君又怎敢收你为徒。早在找到你转世那一刻,他就替天行道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凌芜眼睛一亮,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但不无道理。
师父贵为天界战神,镇守苍生这么多年,怎会养个祸害在身边。
而且他这般宠溺自己,问他时还说自己和前世一样单纯良善呢。
见她脸色转好,渡萤乘胜追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梦到这些,肯定是被其他因素影响到了。你听我的,回去在房内点个安神香,我这还有一些安神的药,配合使用,保你一夜无梦。”
“嗯,你得多给我些,我近来实在多梦。”
“好说好说。”
好容易将她糊弄过去,渡萤在心里默默擦汗。
还好阿芜是个好哄骗的,谁说傻点不好?这傻子可太好了!
热闹散去,龙宫又恢复往日的庄严。
一夜没见,卿尘仍是那副清贵自持的模样,
凌芜开心招手,他应声看来,眉眼浮着淡淡笑意。
“阿芜,睡得好吗?”
在他面前站定,听他轻声问道。
渡萤已将她劝好,那个梦,她自是不会在师父面前提起。
遂扬扬唇,凌芜笑得明媚:“甚好,龙宫的床比我的床大许多,饶是再睡个师父,也不成问题。”
卿尘失笑:“阿芜慎言。”
意识到说了什么瞎话时,凌芜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向师父发起同床共枕的邀请就算了,还是在不止有他们二人的地方。
脸面不保啊。
偷偷望了眼身后的渡萤,只见她似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眼下正左看右看,试图转移注意力。
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凌芜更加郁卒。
恹恹的低下头,她笑容原地消失:“徒儿晨时脑袋向来不清醒,师父莫在意徒儿的话,只当徒儿在自言自语。”
卿尘动了动眉头,旋即侧了侧身子,在她耳边轻轻道:“为师并未责怪阿芜,待回了昆仑,为师便将你的住处扩大些,也给你铸张大床可好?”
凌芜心里十分温暖。
师父不但没怪自己,还要给自己改造住所,她真是天大的福气。
不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总觉得师父真是目的不在这。
故她忍不住问:“师父此举,可是想让徒儿睡得更舒服些?”
“也不尽然。”
“……”她就知道!
“日后若是和阿芜结为契侣,那为师定要常往阿芜那里去。床大些,也方便为师歇息。”
说这话时,他清清浅浅的呼吸落在凌芜耳根,灼得她有些不自在。
心脏莫名加速,她感觉自己的脸也变得滚烫起来。
她语气不由结巴起来:“这这……不好、不好吧师父……我、我还没答应呢……”
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引得卿尘又上前一步。
凌芜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咽了咽口水,她抬起手,将他推开一些,撇开脸道:“师父!还有人!”
“渡萤小友已离去多时。”
卿尘没再逗弄凌芜,二人拉开距离。
凌芜下意识转头,微风拂过,她怔愣一瞬,将将那个人影仿佛是她的幻觉一般,不远处哪还有渡萤在。
坏渡萤,离开得悄无声息。
她不知道,就在卿尘靠近她的一瞬,渡萤吓得差点尖叫出声,还好及时捂住嘴巴。
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她一个捏诀,消失的飞快。
再多待一刻,她都怕自己要说出“神君这这成何体统”的话来。
师徒恋还是太刺激了。
仙魔恋更是。
临走,季浔之又心生悔意,让凌芜和卿尘先回,转头又遁入海底。
凌芜白眼横飞,然师父都点头应允了,她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回昆仑的路上,凌芜没睡好的报应虽迟但到。
她上下眼皮打架,好几次坠下祥云。
卿尘看不下去,将她揽在了怀里。
她顿时清醒过来,一个用力,想退出他的怀抱。奈何力量悬殊,她挣扎半天,师父双臂岿然不动。
颇为担忧的望向四周,她悄声道:“师父,我们这样不太、不太好。”
“嗯?”
“来往仙君这么多,被他们瞧见怎么办!”
卿尘反应淡淡:“为师怕你站不稳摔下去,没听说做师父的不能关心徒弟。”
“徒儿不是这个意思。”凌芜双手比划了许久,并未将人说动,索性作罢。
好在一路上都没遇到其他仙君。
远远的,她又瞧见山头伫立好几道身影。
凌芜依稀辨认出是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还有五师兄的身影。
怎的还不见六师兄?
她心下诧异。
这厮真凭空消失了?这么久不见!是死是活也得给个信才对,怎能如此无情无义。
将将落地,凌芜还在想颂禾的事,没注意到几个师兄的眼神变幻莫测。
“师父好。”
几人整齐划一的声音让她回神,她惊觉自己还在师父怀里。
忙不迭退出卿尘怀抱,她转身自觉来到师兄们这边。
最爱挑事的三师兄偷偷问她:“小师妹你是不是师娘瘾犯了,青天白日怎的往师父怀里钻?若是被其他仙友看到,师父清誉可就全毁了。”
通篇只见对师父的爱戴,不见对自己丁点关心。
凌芜一口老血堵在心口。
就师父有清誉!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他怎么不说是师父老牛吃嫩草?
贱人三师兄,刚见面就说这些难听话。
啐了他一口,凌芜恨恨道:“三师兄放宽心,路上并无仙友路过。”
“不可心存侥幸。”
凌芜咬牙,有完没完?
若是被他知道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师父和自己都快到结为契侣那一步,他不得被活活吓死?
卿尘及时开口,打断二人交头接耳。
“下界的事可都处理好了?”
五师兄接过话茬:“是的师父,听闻大师兄好事将近,我等便早早回来了,日子定下了吗?”
噫,这群人也不在现场,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还不曾,看浔之的意思罢。”
几个师兄一聊到大师兄的感情问题,就发了狠忘了情,你方言罢我登场,跟唱戏似的。
“不想,大师兄竟是我们当中最先修得正果的。”
“嗳,他也是机缘巧合。我历情劫的时候,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凡人,如今都不知轮回多少次了,想找来修成正果都难。”
“五师弟莫羡慕,我前些日子看到你和一个女妖眉来眼去,你是不是对她芳心暗许?”
“你休要将我往火坑里推,什么妖不妖的,自古正邪不两立,我可从未想过和一个妖在一起。”
“……”
凌芜觉得,她之所以这么话唠也可能是对师兄们耳濡目染。
聒噪的好似清晨的鸟儿。
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们的叫声呕哑嘲哳难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