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
梦里漫遍血色,四处喧嚣,可幼年林霁寒双耳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满眼猩红。
老宗主趴在地上,苍老单薄的脊背破开出了一个大血洞,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他狰狞双目,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死死吊住残躯,枯瘦的手垂死挣扎拉扯林霁寒的裤脚,那布满混浊血丝的眸子翻了几下,最终化为死鱼眼。
喉间发出一声微弱气音,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臂垂落,没了气息。
……
啊!
林霁寒一个挺身从帏床惊坐起,后背是涔涔汗水。
他喘着粗气,还在为晚上做的梦心悸,为什么自己会在父亲身旁,为什么父亲临死拽他裤脚?这些不曾出现在他的记忆里,却在他的梦里出现,老父亲惨死时,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记忆卡在梦境死角,使劲往里钻但处处碰壁,脑袋里一堆线乱缠成一团,越扯越疼。
林霁寒慌乱一把掀开被子着急下床,双腿骤然发软,整个人栽倒在地。
他掌心胡乱地按向地面,膝盖蜷起半趴半跌地直起身。
梦里的东西在林霁寒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不知是自己臆想,还是记忆缺失,他急需一个答案。于是,他直奔藏经阁。
……
将林霁寒送回主峰时,瞿秋宸发现魔界封印有松动迹象,封印隐于宗门后山的寒俪谷底,谷底终年浓雾不散,是溯澜宗禁地,寻常弟子误入便会灵脉紊乱。
他御剑抵达。谷底玄铁巨锁盘绕交错,铁链锈迹下隐有暗紫色魔气外溢,上古阵法铭刻在岩壁上,往日沉寂的岩壁,此刻爬满网状的暗色裂痕。
隐隐魔气阴冷刺骨,撞在结界上发出沉闷嗡鸣。瞿秋宸抬手,指尖凝出一道莹白灵流,顺着岩壁裂纹游走,陈旧的符文被灵力点燃亮起微光。
地底躁动的魔气不甘冲撞结界,闷响一阵阵,他垂眸,腕间灵力再沉三分,将外溢魔气狠狠压回去,结界归于平静。
从谷底出来,青灯正在结界外等瞿秋宸。
“玄珩上尊,”青灯面上皮笑肉不笑,一双细眼在皱纹里,时不时寒光一闪,“你的死期到了。”
瞿秋宸当年继任宗主,在宗门大殿立过誓约禁制,凡宗门长老联名要处决他,他不得以修为反抗,否则禁制反噬灵根尽毁。
青灯自然打不过瞿秋宸,所以他翻出瞿秋宸当年亲手立下的禁制,逼死瞿秋宸,就算不死,也残。
青灯亮出禁制,得意洋洋,以为拿住了瞿秋宸的命脉。
瞿秋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青灯,我立下的禁制,你花了九百年才想起用它,是因为你终于确认,你永远打不过我。你恨我,是因为我二十五岁登顶,而你修了几千年,连化神期都摸不到边。”
青灯脸色沉了下去,但还是嘴硬,“那又怎样?你还不是要死在我手里。”
瞿秋宸往前走了一步,“你想让我死可以,先想清楚,灵根尽毁之前,我还能杀几个。”
青灯举剑刺向他,瞿秋宸站在原地,白袍被剑气掀动,却纹丝不动。
剑尖距他咽喉一指时,骤然停住,瞿秋宸周身空气凝成实质屏障,青灯拼尽全力剑尖也纹丝不动。
青灯握剑的手开始发颤,他欲用另一只手攻击瞿秋宸,却被瞿秋宸外溢的灵气甩开数米远,撞在一棵巨树上。
巨树拦腰被撞出很大的窟窿,青灯匍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九百年前亲手下的禁制,在此刻发动,瞿秋宸胸腔剧烈翻涌,禁制寸寸割裂心脉,他指尖灵力点向胸口护住了心脉,但禁制反噬带来的冲击使他的身体有些摇晃,他冷静地擦掉唇角渗出的血。
动作很快,但青灯看到了,他奸邪大笑,往嘴里扔一颗黑乎乎的丹药,瞬间,他周身灵力暴涨:“该死,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青灯拼尽全力举剑刺向瞿秋宸,瞿秋宸挥手隔空甩飞青灯的剑,未等青灯有所反应,一只手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
“呃。”
青灯的全力一击,在瞿秋宸面前,终究不过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瞿秋宸的手掐紧青灯的脖子,一把甩出去,青灯大口出血,倒在地上残喘吊着最后一丝气,再也爬不起来。
……
藏经阁收纳有很多修炼秘籍,同时也有宗门内部秘籍,内部秘籍查阅权限只有宗主和长老护法能看。
林霁寒在一堆秘籍里到处翻找,他想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具体细节记录,可是,找遍了每一处都没有。
心口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刺痛,林霁寒猛地捂住心口,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密密麻麻窜开,一股沉甸甸的不祥预感死死攥住他,喉间有些发紧,他低声呢喃:“师尊……”
禁制来得太快,也太疼,瞿秋宸将青灯甩飞后,身体已经透支大半,他眼前一片眩晕,就在他要倒地时,有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他。
林霁寒一手揽在瞿秋宸的腰肢,一手给他灌输灵气,语气带着丝丝质问和颤抖:“你做了什么?”
瞿秋宸身体的不适感有所好转,他伸出一只手覆在林霁寒给他灌输灵力的手背上,扯出一丝笑:“霁寒,吓到你了?”
“闭嘴,你的命是我的,只能是我杀了你。”
林霁寒目光悠悠的锁在瞿秋宸的脸上,眼底翻涌偏执又滚烫的占有,你人也是我的。
青灯还吊着一口气,他强撑着咳出血笑出声:“林霁寒……你护着他?”
林霁寒动作一顿,瞿秋宸抬手轻轻按住他发抖的手腕,嗓音很轻:“霁寒……”
话没说完,林霁寒已经松开了他,他转身走向青灯。
青灯还在笑,阴冷奸邪得令人头皮发麻,“你父亲,死得好冤啊……呃……”林霁寒拔剑一剑刺穿他的喉,声音戛然而止。
……
连着几日昏迷不醒,瞿秋宸今日总算清醒,屋内灵气环绕,温和舒适。他起身去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气与屋内温差极大。
鞋底踩上厚雪,倒也显得闷实,周遭是雪白的,天地也成了留白,心里落满了雪,堆在那里,不动,也化不开。
今年的风雪,着实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