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助兴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824 字

  第71章-你到底是谁(助兴鬼)

  余崇在新立的墓前待了许久,天色彻底沉下去,松枝上的露水也凝成了细小的水珠。

  他的恨意已经散尽,仇人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但却仍旧没有彻底消失。

  他大概理解王半仙所谓的新执念是什么意思了。

  以前总觉得,活着没意思。

  死了才发现,原来人世间还有那么多值得惦记的琐事。

  余崇还想留下来,想知道丁沛晨回家以后有没有吃饭,夜里会不会做噩梦。

  他甚至想知道,丁沛晨究竟会不会在某个百无聊赖的下午,突然想起他,觉得他这个人虽然死得早、脾气软、还特别爱记仇,但勉强算得上有点用处。

  这执念着实没什么出息,没有仇恨那么声势浩大,也不如怨气的理直气壮。

  只是想陪着一个人。

  哪怕那人永远看不见他。

  *

  余崇跟着丁沛晨进门,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微光。

  看丁沛晨换鞋洗手,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

  喝了一口,又皱着眉头放回去。

  接着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点。

  余崇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以前倒是没注意,丁沛晨能能把日子过得如此敷衍。餐桌上摆着没拆封的药盒,沙发扶手上搭着几件皱巴巴的毛衣,茶几底下塞着几本翻到卷边的书。

  窗台上的绿植缺水缺得厉害,叶片耷拉着,丁沛晨从厨房出来,顺手给绿植浇了点水。

  浇得太多,水从花盆底部溢出来,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擦。

  余崇:“……”

  他实在忍不住,飘过去试图把歪倒的水壶扶正。

  手穿了过去,水壶却纹丝不动。沉默片刻,余崇认命地收回手。

  生前没能给丁沛晨当保姆,死后倒是有志向了。

  丁沛晨走到床边,拉开衣柜最底下的储物抽屉。

  余崇起初没在意,直到他看见那是他之前常附身进去的等高玩偶。

  即使王半仙叮嘱过,丁沛晨还是执拗把防尘袋拆开,将等高玩偶取出来放在床上。

  明明知道余崇可能已经不在了,还非要找点东西抱着,像个没断奶的小孩。

  他坐在床沿边盯着等高玩偶看了许久,看着和余崇六七分相似的假脸,睹物思人般:“你说,如果你还在,会不会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余崇怔怔愣住,鬼影肃立。

  丁沛晨垂下眼,缓缓开口:“白天在你坟前说得那么像回事,晚上回家又开始想你。”

  “真丢人。”

  余崇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滋味。

  不丢人,哪里丢人?!

  他甚至觉得,如果丁沛晨能早点这样抱住他。

  哪怕只是一次,他也许就不会把那么多年的委屈都酿成怨气。

  可惜这些话,现在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等高玩偶被放在枕边,丁沛晨躺下来才把玩偶抱进怀里。

  皮肤底下焦灼的饥渴终于被安抚。

  余崇的魂魄猛地一震。

  鬼影在昏暗中忽明忽闪,感到一股微弱又无比熟悉的牵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不断脱落的光屑莫名停住了。

  回光返照?毕竟他现在连魂魄都算不上完整,偶尔能维持形体,已经算祖坟冒青烟。

  如今突然有了感觉,简直像被宣判终身残疾的人,某天醒来发现自己的腿不仅长回来了,还能原地表演一套八段锦。

  丁沛晨保着等高玩偶的手臂收得更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余崇明了了,那熟悉的气息就来自丁沛晨。

  来自恨意消散也没能舍得松手的那个人。

  下一刻,只觉天旋地转。

  缥缈的鬼影化作一缕湿冷的黑烟融进等高玩偶里。

  他感觉自己被拽进一片狭窄温热的空间,四周尽是棉絮,一瞬间窒息到呼吸凝滞。

  很快,等高玩偶的眼珠里多了层翻涌的水雾。

  窗外微风灌入,吹得风铃叮当响。

  余崇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不得动弹。

  再试试,还是不能动。

  余崇:“……”

  丁沛晨似乎觉得玩偶硌人,便把它往怀里挪了一点,随后又嫌不够舒服,索性将它抱得更紧,整张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余崇附身在等高玩偶身上了。

  而丁沛晨正抱着他睡觉。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烧高香庆祝的事。

  可悲剧是,他从一个厉鬼,成功晋升成了一只残疾玩偶,连翻身都得看天意。

  但他能清晰无比感觉到,丁沛晨的脸颊贴着他的布料,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肩头。

  那感觉陌生得令人心悸。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活人的体温。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丁沛晨。

  余崇任由丁沛晨抱着。

  只是心里有道声音反复提醒他:

  幸灾乐祸什么?

  你现在是一只安抚丁沛晨触觉饥渴的玩偶。

  但余崇还是忍不住想——

  倘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至少丁沛晨睡着的时候,终于不用一个人了。

  室内尚未完全亮起,丁沛晨已经缓缓睁开眼。

  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低头见等高玩偶被他搂得严严实实。

  随即靠着等高玩偶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高玩偶沉默着。

  余崇也沉默了。

  丁沛晨没有打算挪开的意思,嘴唇贴着等高玩偶的布料。

  原本在里面动弹不得的余崇,现在连呼吸都屏紧了。

  丁沛晨眼眶微红,含含糊糊的呢喃:“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见……你回来了。”

  “你站在我床边骂我没出息,说我抱着个破玩偶也能睡着。然后你还说……”

  丁沛晨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眼底闪过短暂的茫然。

  又垂下眼,轻轻摩挲着等高玩偶的耳廓,“你还说,让我别再等你了。”

  闻言,余崇很想立刻从玩偶里冲出去抓住丁沛晨的肩膀,告诉他那是假的。

  他不会说这种话。

  至少不会在这种时候说。

  他恨不得把余生。哦,他已经没有余生了。把所有剩下的时间都耗在丁沛晨身上,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别等?

  可丁沛晨不知道这些。只是把玩偶抱紧了一点,低声说:“但我没答应。”

  余崇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震颤。

  有什么东西,正从余崇的身体里缓慢地凝聚。

  绵长沉静,像春天的流水,终于越过冰封的河岸。

  一瞬间,他能感觉到晨光落在玩偶头顶的温度,以及丁沛晨皮肤上留下的温弱触感。

  甚至能听见自己意识深处传来久违的心跳声。

  一下接着一下。

  余崇怔怔地意识到——

  他回来了。

  王半仙说过,鬼靠执念活着。

  恨是执念,爱亦是执念。

  恨痛尖锐,所谓恨沉重。爱意绵长,比恨持久。

  爱因载体无法消逝,要实感,要浇灌,要可触。

  需要有人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告诉另一个人——

  你没有被抛弃。

  你可以留下。

  你值得被爱。

  王半仙说得没错,执念不是续命的仙丹。

  但爱大概是。

  而他,被丁沛晨的爱意重新拽回了人间。他的魂魄因爱而不散。

  只是这药效未免太离谱了些。

  他从一只厉鬼,变成了一只玩偶。

  余崇觉得,自己若是能动,必然要找王半仙算账。

  *

  当晚,丁沛晨回家很晚。

  在外面受了寒,进门时脸色不大好,随手把钥匙丢在玄关柜上,径直进了卧室。

  晚饭只吃了几口,药倒是按时吞了,之后便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余崇还在枕头上。

  从这个角度,灯光落在丁沛晨清瘦的颈线上。

  丁沛晨的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整个人看起来疲惫、烦躁,还有些难以自持的狼狈。

  “烦死了。”他关掉台灯陷进昏暗里。

  余崇以为他要睡了。

  谁知过了片刻,丁沛晨又把他捞进怀里,抱着玩偶翻了个身。

  “余崇……你要是真的在就好了。”

  执拗的依赖源源不断,仿佛只要手臂稍稍松开,怀里这点虚假的重量就会彻底消失。

  他把一只玩偶当作一个人的替身。不敢说出口的渴望全都藏进这个拥抱里。

  这并不体面。

  甚至有些可怜。

  可余崇没有资格嘲笑他。

  毕竟,他自己也曾抱着一段已经腐烂的仇恨在阴暗的河底守了四年。

  如果说丁沛晨此刻是在借一只玩偶自欺欺人,那余崇过去又何尝不是在借复仇之名,拼命延长一场不肯结束的执念?

  他们半斤八两。

  谁也别笑谁。

  事情本来可以到此为止。

  如果丁沛晨没有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把玩偶抱得越来越紧。膝盖也曲起来夹住玩偶的腿。

  他闭着眼,手却不安分地摩挲玩偶的后背。另一只手隔着睡裤按在自己腿间。

  本来只是想压一压那股焦躁。可掌心一贴上去,触觉饥渴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炸开。

  他咬住下唇,隔着布料缓慢地揉。睡裤的布料很快被蹭出潮意。

  呼吸愈发乱了,手腕一翻钻进裤腰里,掌心直接贴上滚烫的皮肤。

  他闷哼一声,腰不自觉地往上顶。

  “操.....”他把脸埋进玩偶的手臂弯里,咬住布料闷闷地喘。

  手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快,玩偶被他连带着勒进怀里,布料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触觉饥渴让他贪得无厌。他平时就自己弄,但最近越来越不管用了,碰哪儿都不对劲,弄半天也弄不出来,最后只能抱着等高玩偶硬熬。

  他把玩偶的手拽过来,让那冷冰冰的布料手掌覆在自己小腹上,自己挺着腰往上蹭。

  玩偶的指节硬邦邦的,硌得皮肤发红,他却像得了天大的恩赐,溢出黏软的呜咽。

  “余崇......余崇……”

  “你什么时候”

  他迷迷糊糊喊出声,蓝瞳里蓄着一层水光,不知道是爽的还是气的。

  喊完才觉得不对劲,余崇又不在,喊了干嘛。就当是助兴了。

  余崇在玩偶里面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丁沛晨的体温渗进布料。

  那人在他身上蹭,呼吸越来越急,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又哑又黏。

  如果余崇没有因为那持续不断的牵引,逐渐恢复对身体的感知。

  如果这只玩偶没有偏偏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极其不明显的变化。

  譬如——

  等高玩偶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余崇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尝试控制身体。

  这次玩偶的手臂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反应。

  丁沛晨忽然觉得怀里的东西动了动。

  他猛地睁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等高玩偶。

  玩偶一动不动。

  他沉默片刻,伸手捏了捏它的脸。

  余崇:“……”

  丁沛晨又捏了一下,“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余崇简直想给他鼓掌,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然而下一秒,丁沛晨把玩偶举到眼前,冷静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看来是我疯了。”

  余崇:“???”

  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客观事实!

  他努力挣扎,终于让玩偶的手臂抬起来一点,轻轻碰到了丁沛晨的手腕。

  丁沛晨慢慢低下头,蓝眼睛在黑暗中无限放大,瞳孔深处映着冷光。

  他屏住呼吸,盯着玩偶不自然抬起的手臂,轻声问:“余崇?”

  余崇拼尽全力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碰到了丁沛晨的指尖。

  丁沛晨彻底泵机了。

  他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玩偶被他一把扔到了被子上。耳朵红得要滴血。

  “操!”他骂得中气十足,“变态啊!你看了多久?”

  余崇被摔得眼冒金星。

  丁沛晨死死盯着床上的玩偶,满脸震惊、怀疑、惊恐,还有难以掩饰的羞耻。

  他抱着这只玩偶说了什么,他甚至……

  丁沛晨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你,你到底是谁,最好给我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