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宫白吃白喝四个月后，宋泛终于有点过意不去了。
楼妄给他吃，给他住，还为了养他成立了灵兽养殖司，再这么下去，他跟后山那群猪也没什么区别。
宋泛决定报答他。
送点贵的。
他扛着锅出了魔宫，在黑沼转了两天，逮到一头极品魔兽。
十阶赤血麒麟。
据说整个魔界只有三头。
宋泛挑了最大的。
回去的时候，楼妄正在议事。
宋泛拖着赤血麒麟进殿，血在地上拉出十几丈，一路拖到楼妄面前。
“送你的。”
大殿安静了。
楼妄没动。
十二个魔将也没动。
宋泛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人动。
他以为他们没听清。
“给你的。”
没人说话。
宋泛拍了拍赤血麒麟：“刚抓的，活的，最大的那头。”
十二个魔将的脑子集体停了。
左边第一个张着嘴。
右边第二个手里还端着茶。
第三个保持着翻奏折的姿势，一页纸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养殖司司长最严重。
他看看赤血麒麟。
看看宋泛。
看看楼妄。
再看看赤血麒麟。
整个人已经不动了。
宋泛怀疑他死了。
楼妄终于开口：“宋泛。”
“怎么？”
“你抓的？”
“追了两天。”
“亲手抓的？”
“不然呢？”
整个大殿更安静了。
宋泛甚至听见有人吸了口气，吸到一半又憋回去了。
楼妄盯着他：“为什么送本座？”
“你养我这么久，我总不能白吃。”
十二个魔将的表情同时发生了一点变化。
宋泛看不懂。
反正不像高兴。
也不像不高兴。
像魂刚出去了一趟，还没决定要不要回来。
楼妄闭了闭眼。
下一瞬，剑光掠过。
赤血麒麟当场变成两半。
宋泛低头。
切口平整。
连骨头都断得很齐。
省事了。
“谢了。”
他一手拖一半，转身就走。
身后还是没人说话。
走到殿门口，宋泛回头看了一眼。
十二个魔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楼妄坐在最上面。
也没动。
不知道他们今天还议不议事。
当天晚上，宋泛把赤血麒麟炖了三大锅。
自己吃了一锅半，想起这东西本来就是送楼妄的，给他留了一锅半。
他端着锅回到大殿。
那十二个人居然还在。
宋泛把锅往楼妄面前一放。
“给你留的。”
十二双眼睛落在锅上。
楼妄也看见了。
这次他连脸色都没来得及变。
扑通。
养殖司司长跪了。
他跪得太突然，旁边两个魔将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他仰头看向楼妄，眼圈当场红了。
“恭喜尊上！”
楼妄：“……”
“贺喜尊上！”
楼妄：“……”
养殖司司长声音都劈了。
“我魔界终于有魔后了！”
剩下十一个像是终于重启成功。
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恭喜尊上！”
“恭喜尊上！”
“三百年了！”
“终于有人要了！”
“虽然这个不太对劲——”
楼妄看过去。
那人立刻改口：“特别对劲！”
宋泛端着勺子站在中间。
没人跟他解释。
养殖司司长已经激动得开始抹眼泪。
“亲猎极品魔兽，当殿相赠，这是求亲！尊上亲手斩兽，这是收聘！如今又亲手烹制，送回一半，这是定情宴！”
宋泛的勺子掉了。
“等等。”
没人等。
养殖司司长已经冲出去了。
“敲钟！开正门！挂红绸！尊上有伴侣了！”
楼妄猛地站起来。
“回来！”
咚——
钟响了。
第二声紧跟着就来了。
咚——
外面有人开始欢呼。
楼妄站在原地。
宋泛的勺子还在地上咕噜噜转。
剩下十一个魔将跪得整整齐齐。
宋泛终于明白了。
他好像出去打了两天猎。
回来把自己嫁了。
第二天醒来，魔宫红了。
九十八城也红了。
一夜之间，喜帖发完了，北境十二城开始送礼，西域十六部已经在路上，三千头羊杀完了，魔后宫盖了一半，连宋泛昨天拖赤血麒麟留下的血印都被人擦干净以后铺上了红毯。
宋泛去找楼妄。
“还能不结吗？”
楼妄坐在大殿里，面前堆了半人高的贺礼，脸色比昨天那口炖肉的锅底还黑。
“晚了。”
确实晚了。
现在取消，明天六界都得知道魔尊被人求亲、收聘、吃了定情宴，最后还让人退了婚。
楼妄丢不起这个人。
而且宋泛现在化神。
他大乘。
楼妄盯着宋泛看了一会儿，大概算完了。
区区化神。
翻不了天。
“结。”
宋泛问：“婚宴多少桌？”
“八百。”
“结。”
婚期定在三天后。
师尊第二天就到了。
八百头灵猪，三千只灵鸡，四百车灵米，从魔界入口一路堵出去十几里。
宋泛赶到的时候，师尊已经握住楼妄的手了。
两只手一起握。
特别用力。
“多谢你为民除害……不是，多谢你为仙魔两界和平作出贡献。这些都是嫁妆，千万别和离。”
楼妄没说话。
师尊松手就走。
宋泛追了两步：“师尊，不参加婚礼？”
“不参加。”
“喝杯酒？”
“戒了。”
“吃顿饭？”
师尊已经踩上剑。
“没胃口。”
宋泛停下了。
这三个字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正常。
从他师尊嘴里说出来，有点严重。
下一刻，他倒着飞走了。
楼妄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大乘剑尊倒着旋转冒烟消失在天边。
“同为大乘，被一个徒弟逼成这样。”
宋泛替师尊解释：“他养了我三年。”
楼妄冷笑。
“道心不稳，定力不足。”
说完转身就走。
“本座绝不会如此。”
三天后，宋泛成亲了。
魔界八百桌婚宴。
他从第一桌开始吃。
吃到第二百七十三桌，有人把他抓去拜堂。
宋泛拜完又回来了。
吃到第五百零六桌，又有人来抓他。
“魔后，该入洞房了。”
宋泛看了一眼剩下的桌子。
“还有二百九十四桌。”
魔将拽着他的袖子死活不松。
“明日给您热。”
“一桌都不能少。”
“属下拿命看着。”
宋泛这才跟楼妄走。
洞房门一关，终于安静了。
楼妄坐在床边。
宋泛坐在另一边。
两个人穿着一身红，大眼瞪小眼。
谁也没成过亲。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楼妄不说话。
宋泛闲着也是闲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想捣乱。
他往楼妄那边挪了一点。
楼妄看他。
宋泛又挪了一点。
他皱眉：“做什么？”
宋泛凑到他颈边闻了一下。
还真挺香。
他压着笑，故意把声音放轻。
“夫君，你好香。”
楼妄僵住了。
下一瞬，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轰——
床塌了。
宋泛跟着床板一起掉了下去。
门外瞬间没声了。
守夜的几个魔将齐刷刷转头。
养殖司司长端着酒杯，愣了半天。
“这么快？”
屋里，楼妄已经把剑拔出来了。
“宋泛！”
宋泛从床板里爬起来。
“夫君冷静。”
轰——
桌子也塌了。
门外几个人表情都变了。
养殖司司长缓缓放下酒杯。
“尊上不愧是大乘。”
屋里第三声巨响。
窗户炸了。
宋泛踩着锅冲了出去。
“开个玩笑！”
楼妄提剑追出来。
“站住！”
“新婚之夜杀道侣不吉利！”
“本座今日就改魔界律法！”
婚宴还没散。
八百桌宾客齐刷刷抬头。
宋泛御锅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楼妄一身喜服在后面追着砍，一道剑气贴着宋泛飞过去，下面三张桌子当场裂成六张。
宋泛急了。
“别劈桌！我还没吃完！”
楼妄又是一剑。
宋泛跑得更快了。
那天晚上，楼妄追着他绕魔宫十八圈。
八百桌宾客看完了全程。
第二天，魔界传遍了。
魔尊大婚，洞房十分激烈。
据说床一刻钟都没撑住。
成亲第三天，宋泛和楼妄被众人赶出了魔界。
八个魔将给他俩换了套情侣装，宋泛穿红，楼妄穿蓝，款式一模一样，胸口各绣着个对方的小人，宋泛那个端锅，楼妄那个提剑。
宋泛低头数了数：“楼妄，你只有四根手指。”
楼妄也数了一遍。
养殖司司长转身就跑。
属下往宋泛怀里塞了个储物袋，里面全是压缩灵气饼干和压缩灵兽肉干，随后把他俩推出大门。
十八层封界大阵同时升起。
里面锣鼓齐鸣。
“尊上！魔后！蜜月愉快！七日后见！”
楼妄一掌拍在结界上。
里面开始放烟花。
宋泛翻出路线图：月老庙、鸳鸯湖、同心谷、合欢城、夫妻泉、送子观。
纸烧了。
第一站，月老庙。
大娘给他俩绑了根同心绳，三个死结，号称大乘都扯不断。
宋泛转身想拖楼妄。
没拖动。
楼妄转身把他拖走了。
半个时辰后，同心绳断了。
宋泛在地上摩擦生火烧断的。
第二站，鸳鸯湖。
两根船桨，宋泛往东划，楼妄往西划，船原地转了三十六圈。他俩同时换方向，又反着转了二十八圈。
岸边吐了三个。
楼妄把桨折了。
宋泛看见水里有鱼，直接跳了下去。
船翻了。
半炷香后，宋泛抱着鱼爬上岸，楼妄浑身湿透地从水里走出来。
岸边有人鼓掌。
“好一对亡命鸳鸯！”
楼妄拔剑。
人跑了。
第三站，同心谷。
三千年的同心碑，道侣共同刻名，百年不散。
宋泛刻宋，楼妄刻楼。
最后一笔落下。
山炸了。
守谷老人赶过来，看了看裂开的山，又看了看他俩，抬手指向谷口。
“走。”
他们走了。
第四站，合欢城。
守卫往宋泛怀里塞了本《双修秘法》。
楼妄烧了。
晚上住客栈，掌柜只给一间房，两个枕头缝在一起，床头写着：与道侣相拥入眠。
楼妄把字烧了。
窗户亮起：冷落道侣，扣十分。
窗户没了。
墙上亮起：破坏房间，扣二十分。
墙没了。
隔壁墙亮起：目前负三十。
楼妄拔剑。
客栈没了。
第五站，夫妻泉。
泉边石碑写着：道侣共饮一碗，白头偕老。
宋泛喝了三碗，尝出灵气，端着碗蹲到了泉眼旁边。
楼妄一把抓住他后领。
“回来。”
宋泛抱住泉边石头。
“再喝一口。”
三炷香后，夫妻泉干了。
守泉老头抱着水瓢冲过来：“我泉呢？！”
雷云正好到了。
九道天雷落完，宋泛炼虚了。
老头晕了。
第六站，送子观。
老道姑给了宋泛两颗红果子，灵气很足，他一口一个，全吃了。
她回来时只看见两个果核。
“都吃了？”
“都吃了。”
“那今晚记得双修。”
宋泛停住。
楼妄也停住。
老道姑指着果核：“孕灵果。服下以后十二个时辰内需与道侣双修，以双方灵息孕育灵胎。两颗，就是两个。”
下一刻，宋泛脚离地了。
楼妄拎着他的脚腕把他倒过来猛抖，灵石、肉干、筷子、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最后连锅都掉了。
果子没掉。
宋泛被拎去了水缸。
涮了八遍。
没吐。
又被拎去撞墙。
第一面墙裂了。
换第二面。
老道姑冲过来：“别撞了！早化进经脉了！”
楼妄把宋泛放下。
“解药。”
“没有。”
“不双修呢？”
“爆体。”
楼妄转身就走。
宋泛捡起锅追上去。
他御空。
宋泛御锅。
他加速。
宋泛也加速。
一直追出去几十里，宋泛终于发现不对。
“楼妄。”
他不理宋泛。
“你是不是不行？”
前面的人停了。
宋泛差点一锅撞上去。
楼妄缓缓回头。
“你说什么？”
宋泛踩着锅停在半空。
“从送子观出来你就一直跑，双修也不肯，难不成——”
人没了。
下一刻，宋泛被他从锅上拎了下来。
锅自己飞出去几十丈。
宋泛被按在树上。
楼妄低头看着他。
“本座不行？”
宋泛想了想。
“目前看来——”
树倒了。
后来他们换了片树林。
第二片也倒了。
再后来换了个山洞。
洞口塌了。
天快亮的时候，宋泛躺在草地上，旁边倒着三棵树，远处还有半个山洞。
孕灵果的灵气没了。
腰也快没了。
楼妄坐在旁边整理衣服。
宋泛看了他一会儿。
“行。”
他动作停了。
“什么？”
“你挺行。”
楼妄把宋泛踹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