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买生丝

来自 大航海,从泉州港建立日不落帝国·枫林砸核桃·2,889 字

  苏明渊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铜板拍在桌上。

  赵福和七八个泼皮从巷子两头压过来,短棍在暗天里泛着冷光。独轮车横在街口,摊贩卷摊钻铺,门面一间接一间关上,连窗缝里偷看的眼睛都不敢多留。

  苏明渊抓起桌上那摞刚出炉的包子,朝最前面的人砸过去。滚烫面皮炸开,肉汁糊了那人满脸。他捂脸惨叫,脚步一滞。

  苏明渊趁机踹翻板凳,绊住第二个冲上来的,身体一矮,钻进旁边两尺宽的墙缝。

  泔水桶翻倒,破筐乱滚。他踩着半人高矮墙飞出去,落地时脚底剧痛,没停,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脚步和咒骂紧追不舍。

  前面是死胡同。右边一道半掩后门,劣质脂粉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苏明渊推门闪入。

  偏房堆满杂物。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大红领裙,领口极低。听到声响,她手停在半空,从铜镜里看清来人,眉毛一挑。

  “这不是苏大才子吗?走错门了吧。我这里是卖胭脂的,不是施粥的。”

  苏明渊没接话,走到梳妆台前,抽出台下暗格。柳如烟急了,起身抓他手腕。苏明渊反手扣住她,从兜里掏出鹿皮袋,十几枚金币倒进抽屉,清脆撞击木板。

  柳如烟的叫骂卡在喉咙里。她死死盯着金币,咽了口唾沫。

  “帮我存半个时辰。”苏明渊松开她,“事成,分你一成利息。”

  门被一脚踹开。赵福带人冲进来,手里捏着铁棍。

  “姓苏的,你挺能跑啊。”

  苏明渊坐在圆凳上,没抬头。柳如烟一步挡在赵福面前,双手抱胸。

  “赵管事好大的官威。赵大人什么都管,连我这胭脂铺后院也管?你踹坏我的门,怎么赔?”

  赵福停步。他深知柳如烟不简单,和城里几个大商人有往来,背后还有水师的人撑腰。为一个落榜书生得罪她,不值。

  “行,柳老板的面子,我给。”赵福指着苏明渊,“你小子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人走了。

  柳如烟转身,脸上怒气换成笑:“刚才说好的一分利息,怎么算?”

  苏明渊抽出抽屉,拿起玻璃珠,一颗颗擦净,走到窗前。阴沉天色穿过珠子,折射出迷人光晕。

  柳如烟看直了眼。

  “西洋七彩琉璃。这种成色,我手里还有一整箱。”苏明渊说,“我要生丝。三天之内,帮我找到能吃下这批琉璃、手里又有现成生丝的大顾客。”

  柳如烟倒吸冷气。这珠子她在府城贵族里见过,豆子大就能换一间铺面。苏明渊手里这颗,大如龙眼,通透得不像话。

  “你从哪搞来的?”

  “马丁大班。外海那艘西洋船,除了我没人能接上话。我用琉璃换生丝,再把生丝转给马丁。中间差价,能买半个泉州城。”

  柳如烟飞速盘算。巨大利润压过了对赵廷丰的恐惧。

  “城南十里,内湾废弃盐厂,今晚十点。”她写了张纸条递过去,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南洋商人吴老板要验货,顺便带了德隆当铺老朝奉。”

  苏明渊看完,揉成一团塞进袖子。

  “德隆当铺,铁公鸡身上都能刮二两铁的老家伙。”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要是你那琉璃是假货,咱俩今晚都被丢进内湾喂乌龟。”

  晚上十点,废弃盐仓。

  咸腥海蛎子味混着陈盐苦涩。仓库中央用木板搭了几张桌子。南洋商人吴老板坐在长凳上盘核桃,旁边老朝奉正看那排玻璃珠。

  苏明渊站桌对面,双手插袖。柳如烟站身旁,汗水浸透丝帕。

  “吴老板,正宗西洋皇室贡品。”柳如烟赔笑,“这成色,大渊哪个窑口烧得出?”

  吴老板停住盘核桃,转头看老朝奉:“老齐,透个底,这批货能抵几成?”

  老朝奉放下西洋镜,端茶盏:“东西是好东西。但最讲究成色和名头。这几颗单独卖,上不了好价钱,最多五百两。吴老板那两千匹生丝,成本最少三千五百两。差价太大。”

  吴老板把核桃拍在桌上,猛地起身。

  “苏公子,拿几个破珠子换我两千匹生丝?你太高估自己了。拿不出三千两补差价,合同作废。”

  仓库外忽然喧闹。几个市井无赖在苦力里扯嗓子喊:“苏家败家子拿假货骗人!”

  吴老板脸色一变,挥手。十几个护卫拔刀围住两人。

  “苏明渊,你个骗子!来人,绑了送赵大人衙门!”

  柳如烟脸色惨白,抓住苏明渊袖子发抖:“你害死我了。”

  苏明渊没看那些刀。

  他打开【全域商业雷达】。淡蓝数据在视野刷新,锁定仓库最里面那堆木箱。

  【物品:南洋生丝(两千匹)。】

  【状态:严重受潮。内部纤维断裂率超30%。底层木箱存在大规模黑曲霉菌落群。】

  【市场估值:跌破成本价。建议抛售。】

  苏明渊推开面前护卫,走向木箱。到最底下,一脚踢开草席,抽出一匹生丝,手指一搓。几滴脏水滴下,丝绸发出轻轻断裂声。

  仓库瞬时安静,只剩风声。

  “南风天返潮,这仓库生丝重量虚高一层。”苏明渊把生丝砸到吴老板面前,“是你着急卖,不是回你家。过两天这批货彻底烂了,你根本找不到下家。”

  吴老板脸上一阵难看,后退,撞翻板凳。老朝奉抓住生丝,手指一掐,脸色难看。

  “发脆,纤维断了。下下品。”

  苏明渊顺手拿起老朝奉看过的那颗玻璃珠,砸在地上。珠子碎成两半,渣子蹦到吴老板面前。柳如烟惊叫,心痛得要死。

  “这种成色琉璃,你还不收?京城大人物抢着买。”苏明渊双手撑桌,直视吴老板,“我用它换你这批快发烂的丝绸,是你祖上积德。这批货我吃下。三千五百两砍三成,两千四百五十两。珠子抵一千二百两,余下开四海钱庄票子。半炷香,过时不候。”

  吴老板无力坐回椅子。信息和底牌都被当众戳穿,手上没牌可打。

  “好,我卖。”

  吴老板带人灰溜溜跑了。老朝奉离开时深深看了苏明渊一眼,一拱手,没说话。

  柳如烟抿嘴一笑:“没想到咱们苏大才子还有能耐。那我先走,等你好消息。”

  仓库外,苦力们面面相觑。苏明渊掏出一把碎银子扔给苦力头子。

  “外面面摊我包了。让兄弟们吃饱,把这批货抬到外湾码头。”

  苦力头子愣了下,随即欢呼:“苏公子仁义!”

  几十个苦力涌向面摊。

  夜色降临。苏明渊独自留在仓库,举灯走到货堆最里面,用匕首敲开木箱。霉味扑面而来。本该洁白的生丝上长满黑绿色霉菌,连最里面纤维都被吃透。

  对他而言,这不是受潮,是一批没用的烂货。

  系统雷达的警报,还是太保守了。马丁那批急需物资的洋人,不可能收下这种生丝。

  苏明渊盖上木板。只剩九天。赵廷丰在全城告示上造谣他卖毒丝,马丁还等着交货。五百枚金币,一条封锁的码头。

  他闭上眼。系统面板闪烁淡蓝字符。

  【提示:检测到宿主持有濒危有机纤维制品。是否检索相关历史工艺数据库?】

  “搜索。”

  数据流如瀑布落下。过滤掉需要现代设备的方案,苏明渊目光锁定一条标记为年久失传的信息。

  大渊初期,江南制造厂向皇上进贡一批泼墨云锦。用高浓度草木灰提取物,配合矿物粉末,在受损丝制品上进行强酸碱中和反应,强行改变纤维素结构。火候差一丝,整批丝化成烂泥。成品率太低,后来被皇家禁用。

  配方有了,但他缺一个操控火候的高手。

  苏明渊想起一个人。泉州城,废弃染坊里。

  他推开盐仓木门,走进浓稠夜色。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隐藏任务“空手套白狼”进度:首笔贸易启动。当前利润率评估:待结算。】

  【额外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涉足染料化学领域。是否消耗500点财富值兑换“失传工艺·泼墨云锦”完整配方?】

  【注意:当前财富值余额:500枚金币,折合大渊银票8000两。兑换后余额将不足以支付赵廷丰债务。是否确认?】

  苏明渊脚步顿了一下。

  不换,两千匹生丝就是废的。马丁的炮口对着他,三天后赵廷丰的债也还不上。

  前有狼,后有虎。但狼虎之间,还有一条只容一人挤进去的缝。

  “确认。”

  淡蓝光芒铺开。一行行古老文字铺满视野。

  苏明渊揉了揉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痞笑。

  “赵廷丰,是你逼我倾家荡产的。那就别怪我用你这双手,把泉州港搅得天翻地覆。”

  他走进夜色,月光下拖出一道长影。

  身后盐仓里,那两千匹霉烂的生丝堆在黑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坟。而他,仍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