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渊咽下最后一口肉包子。把铜板拍在桌上。对面十几个泼皮形成扇形阵型,包了过来。几个独轮车挡在了街口通往码头的路上。而街边摊的摊贩早已经扔下摊子,卷起摊子上面的东西就往铺子里面钻,街上的门铺铺面全部关上。
泼皮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根短棍,短棍在阴暗的天气里面发光。苏明渊看了一眼,直接把一摞刚出炉的热包子朝最前面的人砸上去。滚烫的面皮和肉汁直接散开,罩在泼皮的头上,那个人疼的叫出声来,用手捂着脸。乘着这个空隙,苏明渊直接踹翻旁边的板凳,把旁边冲过来的人绊住,身体蹲下快速的钻进旁边两尺宽缝隙里面走了。
他把街上的泔水桶和破水筐弄翻,踩着半个身高的矮墙飞出去。落地的时候脚底下传来一阵剧痛,他没顾上,在巷子里面狂奔,身后传来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前面是死胡同,右边这里有一道半掩着的后门,一阵劣质脂粉味从门缝里面飘了出来。苏明看到这一个场景,直接推门闪进去了。偏房里面到处都是杂物,而主人柳如烟正坐在梳妆台上化妆,大红领裙领口开的极低,她听到声响,化妆的手停在半空。
“这不是苏大才子吗?你走错门了吧,我这里是卖化妆品的,不是施粥的地方。”
苏明渊没接过她的话,直接走到梳妆台面前,抽出台下面的格子,柳如烟急了,立马要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苏明渊反手扣压住她的手腕,从兜里面掏出鹿皮带解开口子,十几枚金币直接倒在抽屉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撞击木板的声音。
柳如烟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面,她眼睛死死盯在金币上面,咽了一口唾沫。
苏明渊把暗格推进台子里面,松开她的手,“只需要帮我存半个小时,要是事情办成了,分你一成利息。”
这时候门被一脚踹开,赵福带着三个人冲进来,手里还捏着铁棍。
“姓苏的你挺能跑啊。”
苏明源大大方方的坐在圆凳上面,都没抬头看。而柳如烟一步挡在赵福的面前,双手抱胸。
“赵管事好大的官威呀,赵大人什么都管,甚至连我这支胭脂铺后院也管。你踹坏我的门,这笔账怎么赔我?”
赵福停下脚步,他深知柳如烟这女人不简单,和城里面的几个大商人都有往来交易,听说背后还有水师的人给她撑腰,为了一个落榜书生得罪她不值得。
“那行啊,柳老板的面子,我自然会给。”赵渊指着苏明渊,“你小子躲得过初一,能躲得过十五吗?”
赵福走了,柳如烟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一下子换成笑脸:“刚才你说好的一分利息,这怎么算?”
苏明渊抽出抽屉,指着里面的玻璃珠,一颗一颗的擦干净,然后来到窗前。阴沉的天色穿过玻璃珠,折射出了迷人的光晕,这让柳如烟看直了眼。
“西洋七彩琉璃,像这种成色的在我手里面还有一整箱。但我要生丝,你三天之内帮我找来能吃下这批琉璃货,而且手里有现成生丝的大顾客。”
柳如烟倒吸一口冷气,这琉璃珠她在府城贵族里面见过,一颗豆子大的珠子都能换一间铺面,而这颗大得像龙眼,材质十分通透。
“这是你从哪里搞来的。”
“这是马丁大班给我的,在外海的那艘西洋船,除了我没人能接上他们的话,而我打算用琉璃换生丝,再用生丝转交给马丁,这里面的中间商差价可以买下半个泉州城。”
柳如烟心里飞速的盘算着。巨大的利润压过了她对赵廷奉的恐惧。”
“城南十里,内湾废弃盐厂里面,今晚十点。”她写了一张纸条递给苏明渊,在末尾加了一串小字,“南洋商人要验货,就顺便带了德隆当铺的老朝奉一起来看看。”
苏明渊看完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德隆当铺,就是那个在铁公鸡身上都能刮下二两铁的老家伙。”
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要是你那琉璃是个假货,咱俩今晚都会被丢到城内湾去喂乌龟。”
晚上十点,废弃盐仓里面。在这里能闻到咸腥的海蛎子味和陈盐的苦涩味,仓库中央用木板搭了几张桌子,南洋的商人吴老板正坐在长凳上面盘着核桃,旁边坐着老朝奉,正坐在桌前看着那排玻璃珠。
苏明渊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插在袖子里面。柳如烟站在身旁,汗水浸透了手里面的丝帕。
“吴老板,这可是正宗的西洋皇室贡品,”柳如烟尴尬一笑,“这成色在大渊有哪个窑口能烧出来?”
吴老板停住了盘核桃,转头看向老朝奉,“老齐你透个底儿,这批货能抵几成贷款?”
老朝奉慢慢放下西洋镜,端着茶盏,“东西是好东西,但这批货最讲究成色和名头,这几颗珠子单独卖是上不了好价钱,最多卖你五百两,吴老板你那两千两生丝,成本最少都要三千五百两,差价太大。”
吴老板直接把核桃拍在桌上,猛的站起身,“苏公子。你拿着几个破珠子就想换我两千匹生丝,你太高估你自己了。要是你拿不出三千两银子补差价,我们的合同就此作废。”
这时仓库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市井无赖在苦力里面扯着嗓子喊道,“苏家那个败家子拿着假货骗人。”
吴老板瞬间变了脸色,一挥手,十几个后卫拔着刀围着两人。
“苏明渊,你个骗子,来人啊,给我绑着送到赵大人的衙门上。”
柳如烟脸色惨白,抓着苏明渊的袖子颤抖着,“你害死了我。”
苏明也没看那些刀。他打开【全域商业雷达】,看着那串淡蓝色的数据字符,在视野上面不断刷新,锁住的仓库最里面的那堆木箱。
【物品:南洋生丝(两千匹)】
【状态:严重受潮。内部纤维断裂率超30%。底层木箱存在大规模黑曲霉菌落群。】
【市场估值:跌破成本价。建议抛售。】
苏明渊推开了面前的护卫,直接走向那木箱,他到箱子最底下,一脚踢开上面的草席,抽出一匹生丝,用手指在上面一搓,几滴脏水滴了下来,丝绸发出轻轻的断裂声。
仓库瞬时安静了,只听得到风声。
“南风天返潮,这仓库的生丝重量足足虚高了一层,”苏明渊直接把那批生丝砸到吴老板面前。“是你着急卖出这批货,不是回你的家。过两天这批货就彻底烂了,你根本就找不到下家。”
吴老板脸上一阵难看,不停后退,撞翻了板凳。老朝奉听完苏明渊的话,一把抓住生丝,用手指一掐,脸色变得很难看。“这生丝发脆,纤维断了,下下品。”
苏明渊顺手拿起那颗被老朝奉看过的玻璃珠直接砸在地上,玻璃珠碎成两半,渣子蹦到吴老板的面前,柳如烟看到这一幕惊叫一声,心痛的要死。
“像这种成色的琉璃,你还不收,在京城那些大人物抢着买。我用它换你这批快发烂的丝绸,那是你祖上积了德。”苏明渊双手撑着桌子直视吴老板,“这批货我吃下去了,三千五百两两直接砍三成利润,两千四百五十两珠子只抵一千二百两,剩下的钱全部用来给我开四海钱庄票子,我给你半炷香时间考虑,过时我就走了。”
吴老板无力的坐在椅子面前,他的信息和底牌都被当众戳穿了,手上没有可以打的牌。“好,我卖。”
在极度的压抑中,苏明渊做成了这笔交易。吴老板带着他的随从灰溜溜的跑了,老朝奉离开时,深深的看了苏明渊一眼,一拱手没说话,走了。
“没想到咱们的苏大才子还是有能耐的,那我先去了,等你好消息。”柳如烟抿嘴一笑,也出去了。
仓库外等着干活的苦力你看我,我看你。苏明渊直接掏出一把碎银子扔给苦力头子,“外面面摊我包了,让兄弟们吃饱,把这批货抬到外湾的码头上。”
苦力头子接过银子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苏公子仁义。”随后几十个苦力涌上面摊。
夜色降临,苏明渊一个人待在仓库里,举着灯走到货堆的最里面,用匕首敲开了那层木箱。一层霉味扑面而来。那些本该洁白的生丝上面长满了黑绿色的霉菌,甚至连最里面的纤维都被霉菌吃透了。
对他而言,这不是受潮,是一批没用的烂货。
看来系统雷达的警报还是太保守了,马丁那批急需物资的洋人也不可能收下这种生丝。
苏明渊盖上了木板。只剩九天时间了,赵廷丰在全城告示上造谣说他卖毒丝,而马丁还等着他交货。五百枚金币和一条封锁的码头。
他闭上眼睛,视野中系统面板上闪烁出一行淡蓝色的字符。
【提示:检测到宿主持有濒危有机纤维制品。是否检索相关历史工艺数据库?】
“搜索。”
数据流像瀑布般留下,过滤掉那些需要现代设备的方案,苏明渊的目光锁定在一条被标记为年久失传的信息上面。在大渊初期,江南制造厂向皇上进贡一批泼墨云锦,这是用高浓度的草木灰提取简易配合矿物粉末在受损失制品上进行强酸碱中和反应,从而强行改变纤维素结构的方法。要是火候差那么一丝,那么整批丝就会化成一滩烂泥,这个方法的成品率太低,所以后来被皇家禁用。
苏银渊眼前一亮,配方是有了,但他还缺一个操控火候的高手。不过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一个人,在泉州城,一个废弃染坊里。
他推开盐仓木门,走进浓稠的夜色里。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隐藏任务“空手套白狼”进度:首笔贸易启动。当前利润率评估:待结算。】
【额外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涉足染料化学领域。是否消耗500点财富值兑换“失传工艺·泼墨云锦”完整配方?】
【注意:当前财富值余额:500枚金币(折合大渊银票8000两)。兑换后余额将不足以支付赵廷丰债务。是否确认?】
苏明渊的脚步顿了一下,要是不换,那两千匹生丝就是废了,到时候马丁的炮口对着他,死都说不上话,三天后赵霆峰的借款日期到了,他连利息都还不了。
前有狼,后有虎,不过在这两者之间还是有一条能容得过一个人挤进去的缝“确认。”
淡蓝色的光芒铺开在视野里面。一行行古老的文字铺满了整个视野。
苏明渊揉了揉太阳穴,嘴角露出一丝痞笑,“赵廷丰,是你逼我倾家荡产的,那就别怪我用你这双手把泉州港搅得天翻地覆。”
他走进夜色里面,在月光下拖出了一道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