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胛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揉着肩回到家门口,地毯上放着一张结婚请帖。
我心里有数,可在打开请帖的那一刻,如同燃尽最后的一丝小火苗扑了扑,彻底熄灭。
看清日期,我难免笑出声,于本月12号举办婚礼,是要报复我还是报复她自己?
我心里笑她太天真,以后和丈夫的每个结婚纪念日都是姐姐的生日。
明明在笑她幼稚,却还是打开了浏览器搜索。
妹妹结婚,姐姐应该穿什么出席?
看来看去,内心愈发烦躁,我打开沈妙的朋友圈,她最新一条是,阿苗的毛掉得已经够用针扎出一个阿苗了。
配图是一只暹罗猫,和一只捧着满手猫毛的纤细嫩手。
阿苗,阿苗。
与我同名的小猫,曾经也很黏我的一只小猫。
又看了眼那张图,还是没忍住买了一箱鱼油,地址在城市的另一端。
我看着窗外,心里默数。
35公里,开车不到一小时,哪天晚上要是睡不着,步行也不过八个小时。
洗过澡出来,手机显示有未接来电。
是沈妙,我回拨过去。
对面秒接:“我放你门口的请帖,你看到了吗?”
我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句,拿毛巾擦着头发。
“我今天刚好路过你家附近,就送过去了。”
好一个路过,她一个自由职业者,除了周末偶尔去授课,平常都是窝在家里。
“嗯。”
或许是我的态度过于平淡,她沉默了几秒,直呼我全名。
“方苗,我要结婚了。”
“那恭喜你。”
恭喜我亲爱的妹妹,终于要摆脱我走向幸福。
“明天可以陪我去试婚纱吗?”
我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本想拒绝,还是于心不忍。
“你的未婚夫怎么不陪你?”
“我想要,你陪我。”
莫名其妙的话,莫名其妙的就上了火。
我挂断电话,不想理会她。
紧接着收到她的信息。
“姐姐,明天来接我下班吧。”
我辗转难眠,半夜爬起来拉开床头柜,安眠药快要见底,我就着水吞咽下两颗。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我磨蹭一会爬起来收拾自己。
将底妆上好后,肩膀还是很不舒服,医药箱里还有几盒没开封的膏药贴。
算了,还是不贴膏药了,上了年纪的女人贴膏药,太容易被误认为是老人味。
我画了个淡妆,盖住眼底的乌青,出门前竟然还鬼使神差的喷了支快要见底的香水。
开车到一处艺术机构,我正准备打电话给她,就看到她踩着小高跟,拎着小皮包走出来。
明明是阴天,她站在乌云下也是无比耀眼,我痛恨自己改不掉给她加上滤镜的这一点。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闷怎么不开空调?”
我的目光跟随着她新做的裸色带钻美甲,难道是因为要结婚所以选得不算张扬的颜色?
她打开空调,系好安全带,车内终于有了一丝声响,我们之间的氛围才不算太安静。
“婚纱店地址。”
她在屏幕上输入一个地址,离艺术机构不到五公里。
短短五公里的路程,空调出风口喷出的冷气吹得我肩膀和膝盖隐隐作痛。
我开车过去,一路上她都在戳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是在和谁发信息,指甲戳的屏幕哒哒响。
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我很努力的低着头看大屏上的倒车影像,一点点的控制速度往后倒车。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害怕倒车入库。
“还能倒。”沈妙低着头看都没看外面的情况。
“我真是不懂,你总是在小心翼翼什么。”
在车停稳的瞬间,她终于将头抬起来看了我一眼,仿佛我是个将她安全送达的司机,而我的表现她并不满意。
我不会得到任何奖励。
我默不作声的拿上后座的包,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又走进婚纱店,像以前一样,做她的影子。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前台过来询问我们,要喝热水还是咖啡,我摆了摆手说不用。
“有椰奶吗?我想喝生椰拿铁。”
“有的,您稍等。”
她又交代了几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过来,坐在她的对面,递上一本图册。
“您先简单看一看,这里面有喜欢的风格吗?”
女人笑眯眯的为她翻开图册,视线在沙发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沈小姐,这位是您的……您未婚夫不来陪您试纱吗?”
她头也不抬,“我姐姐,男朋友一会来。”
女人的笑容还停留在我的脸上,我有些难堪的低下头,看向沈妙今天穿的浅粉色高跟鞋上。
“哦哦,这样啊,那沈小姐您姐姐结婚了吗?感觉你们年龄相差……”
她话没说完就停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沈妙,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转移话题。
“您姐姐看上去很有气质呀,和您的甜妹风格不太一样呢。”
“是吗?”沈妙轻笑一声,合上手里的册子。
“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不太像,你们姐妹俩各有各的漂亮,肯定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吧。”
沈妙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她把手中的册子放在桌上,端起前台刚刚送上的生椰拿铁抿了一口。
她微微皱眉,看来是不太好喝。
“好了,那我们现在去后面试纱。”
女人带我们去了后面婚纱展区,沈妙一个人走在前面,我和那个女人都跟在她身后。
她逛了大半圈,挑挑拣拣,一直没说要试哪件,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拿起一件开口道。
“沈小姐,这件怎么样,很适合你的身材,穿上肯定能放大你身材的优势。”
女人推荐的是一款重工蕾丝缎面材质的婚纱,手工绣上的层层叠叠的珍珠,让缎面看上去更加温润。
沈妙瞥了一眼:“行,就这件吧。”
两人进了试衣间,我坐在落地镜对面的沙发上,守着两个包等待,忽然一片阴影罩住了我。
“沈小姐说想让你去帮她穿婚纱。”
我抬起头,对上那个女人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我问她:“你不是干这个的吗?”
她尴尬的笑了笑,“她不肯让我帮她,非要你去,真是麻烦你了,沈小姐……”
“不好意思,我姓方。”
我站起身,朝试衣间走去,我将门帘拉出一条缝钻进去,对上她光溜溜只着胸贴和安全裤的身体。
我没有给别人穿过婚纱的经验,幸亏沈妙身材偏瘦,一番拖拽的将婚纱套在她身上。
站在她身后替她从腰际往上拉拉链,一字肩的设计让我看清了她背后的一颗小痣,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不耐烦道:“好了没啊,有那么难拉吗?”
我后退了一步,她身上陌生寡淡的香水味离我远去。
“好了,可以出去照镜子了。”
沈妙光着脚走出去,我替她拖着裙摆一角,是有些重量。
她在落地镜前整理着头发,几缕柔软的发丝被她别在耳后。
“你有没有带口红?我出门急忘带了。”
“我去找找。”
我回到沙发上,在包里拿出一支我最近常用的豆沙色唇釉给她,她毫不在意的涂抹开,补上与我相同的唇色。
“还挺好看,这支给我得了,一会放我包里吧。”
她转过头举起唇釉晃了晃,又递给我。
她好像忘记了,这支唇釉本来就是她的,这是她高考完的暑假,我送她的第一套彩妆里的唇釉。
搬家时她带走了许多东西,但也遗漏了不少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