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轿

来自 摄政王府今天也在崩人设·小飞侠·3,415 字

贺斯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剧烈的晃动震醒的。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屏幕上的Excel表格,还有同事那句“贺斯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先回去”——然后他就趴在了键盘上。

再然后,就是现在。

红色的。

到处都是红色。

贺斯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袖口绣着并蒂莲,脚上是一双同色的绣花鞋。他抬手摸了摸头顶——一件红色外袍裹在身上,料子是好料子,但穿在他身上明显不合身,像是被人硬套上去的。衣襟歪歪扭扭,腰带系得死紧,勒得他肋骨疼。

什么情况?

他掀开轿帘一角,外面是青石板路,两边是灰瓦白墙,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城门楼。街上没有汽车,没有路灯,没有电线杆。轿子外头有人走路的声音,脚步声沉重,混着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泥土、草药、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息。

只有马车、挑夫、和穿着古装的路人。

贺斯放下帘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冷静。

他活了二十六年,做过三年互联网运营,跟过八个项目,伺候过十一个甲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穿越——不对,穿越这件事他还真没见过。

但打工人最擅长的就是适应。

贺斯重新睁开眼,开始检查自己现在的状况。这具身体很瘦,手腕细得像根筷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摸了摸脸——五官清秀,下巴尖尖的,应该长得不错。手指碰到颧骨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硌手。这身体大概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他的记忆。

是原主的。

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一整部电视剧,记忆、画面、声音、情绪,一股脑涌进来。贺斯咬着牙没出声,额头沁出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喜服的袖子。那些记忆太碎了,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被人打乱的拼图,他得一边接收一边拼。

原主也叫贺斯,十九岁,寒门书生。

三年前被礼部尚书温若松收养,对外说是门生,实际上——是眼线。

温若松把他安插在各个府邸之间,收集情报,传递密信。这一次,温若松把他作为“礼物”送进了摄政王府。名义上是给摄政王送个侍妾,实际上是让他监视萧玦的一举一动。

摄政王萧玦。

先帝托孤之臣,辅佐七岁幼帝,大梁实际上的掌权者。

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而温若松让原主去监视他。

贺斯把原主记忆里关于萧玦的部分翻出来看了一遍:冷面、寡言、手段狠辣。去年查办贪墨案,一口气砍了十七个官员,朝中至今无人敢提那件事。原主想起这些记忆的时候,心里是恐惧——贺斯接收到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像被冰水泡过的恐惧。

贺斯把轿帘放下,在轿子里坐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打工人特有的、被甲方临时改需求时才会发出的那种低吼。

温若松,你真是个好人。

让我一个十九岁的侍妾,去监视一个砍人如切菜的摄政王。

原主大概是被温若松洗脑了,觉得这是“报恩”,但贺斯不是原主。贺斯做了三年运营,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找活路。他见过太多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一地鸡毛的项目。他太清楚了——越大的饼,越容易噎死人。

他迅速理清了局势:

第一,温若松让他监视萧玦,这活儿干不了。干好了,温若松不会放过他;干不好,萧玦会杀了他。横竖都是死。

第二,他现在已经进了摄政王府的花轿,跑不掉。外面是萧玦的人,里面是萧玦的地盘。

唯一的活路——坦白。

贺斯在花轿里做出了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他勇敢,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足够怂,怂到能算清楚账:坦白是赌,不坦白是死。赌,至少还有概率活。他干运营的时候跟甲方周旋,最管用的策略从来不是硬扛,而是提前把风险摊在桌面上——让老板知道这个需求有问题,比瞒着老板最后炸了要强一百倍。

花轿停了。

轿子落地的瞬间,贺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轿门。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他没听清。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进来——不是扶他,是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贺斯被两个丫鬟搀着下了轿,他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脚下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站着穿甲胄的护卫,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兵器上铁锈的味道。

不是正门。

是侧门。

贺斯懂了,他不是嫁进来的王妃,他只是一个“礼物”。从侧门抬进来,连拜堂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不确定萧玦知不知道今天有人送了一个侍妾进来。

挺好。

少一个环节少一个风险。

他被带进一间偏厅,丫鬟让他跪坐在蒲团上等着。盖头不许摘,他就那么顶着红布干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阳光透过盖头,把他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朦胧的红。

一个时辰。

贺斯在心里把温若松骂了三千遍。

突然门开了。

不像丫鬟推门的那种轻响,而是厚重的开门声,随着门开带来一股檀香气息的风。风从他面前掠过,吹得盖头下摆轻轻晃动。

有一个人走进来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很沉,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贺斯立刻坐直,盖头还在,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停在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贺斯等了大概十秒钟,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对方平稳的呼吸。空气忽然变得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胸口上。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声音低沉,像冬天的冰面下压着的水,不带一丝温度。

“你就是温若松送来的?”

贺斯的指尖冰凉。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声音属于摄政王萧玦。

他深吸一口气,把盖头摘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贺斯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娱乐圈的男明星、甲方公司的年轻总监、甚至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好看,但不是那种让人想亲近的好看。他的眉眼像刀裁出来的,线条极其凌厉,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微微抿着。最让人移不开的是他的眼睛——幽深,沉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那双眼睛里喜怒完全藏在深处,叫人看不透半分真实心绪。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贺斯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比甲方还难搞。

第二反应是:但他长得比甲方好看。

第三反应是:贺斯你清醒一点。

萧玦也在看他。

目光很淡,没有表情,像是在看一件送到府上的物品。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贺斯那张过分清瘦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到他手里那顶被摘下来的盖头上。

贺斯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跪直了身体,开口了。

“草民贺斯,有一事禀告王爷。”

萧玦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贺斯咽了口唾沫,把原主记忆里所有关于温若松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

“礼部尚书温若松,令草民入府监视王爷。草民入府后,需每三日传一次密信,汇报王府布防、人员往来、王爷起居行踪。”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萧玦的目光变了。

他狭长的眼眸淡淡垂落,看向贺斯,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薄唇紧抿,久久没有出声。那双素来寒冽的眸子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诧异,沉沉地锁着他,似要剖开他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

贺斯继续说:“温若松在王府外设有联络点,城东柳巷的茶铺,掌柜姓赵。传信方式是放在茶铺后院的第三块砖下,温若松要草民近日把王府外围守卫换班时辰和正门进出人员记录消息传递给他。”

他把所有东西都说了。

一个不落。

说完之后,贺斯跪在那里,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等着。地砖很凉,凉意透过额头渗进骨头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等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萧玦是不是已经走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抬起头。”

贺斯抬起头。

萧玦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不再是之前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审视——认真、锐利、像在判断一件东西的真伪。就像他批折子的时候,拿着一份奏报,要看出里面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编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贺斯和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实话。

“因为我想活着。”

萧玦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斯觉得自己可能赌错了,可能要死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跳得他太阳穴都跟着发胀。他不敢看萧玦的表情,但也不敢移开目光——他怕自己一低头,就错过了对方最后的判断。

然后萧玦说了一句话。

“沈鹤,把他带到偏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贺斯被带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萧玦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暂时活下来了。走出偏厅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护卫,腰间挎着刀,脸上没有表情。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件刚被搬进库房的货物。

贺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人的名字。

沈鹤。

然后他被带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灰色的墙壁,头顶是木质的廊檐。廊檐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夕阳的红光落在墙头上,像泼了一道暗红色的墨。

贺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今天,他活下来了。明天能不能活,要看萧玦今晚的心情。

但无论如何,他赌对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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