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慢点……”
深夜的养心殿灯火全灭,只有透过窗纱洒进来的点点月光,厚重的锦缎帷幔死死遮住了龙床区域,把殿内所有动静捂得严严实实。
外人只知殿内静谧无人,宫人内侍全部被容嫔提前遣散,十里之内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
谁也不会知道,华丽精致的博古架阴影夹缝里,正憋屈蹲着一位新晋太医。
晏斯亦此刻心态崩得彻彻底底。
他不是自愿偷看的。
他是被两名膀大腰圆的禁卫,直接半架半拖押进寝殿,强行塞在架子后面藏起来的。
整件事离谱到离谱,全程不讲任何逻辑。
一切根源,全来自正在龙榻上承欢的女人,容嫔。
容嫔是大胤朝后宫的传奇人物,而这传奇点非常刁钻。
当今圣上谢聿渊登基十年,三宫六院佳丽三千,美人如云,可谓是夜夜轮番侍寝,朝堂年年期待着皇室开枝散叶。
结果十年过去,整个后宫只出生了一个孩子。
就是容嫔生的那位小公主。
仅此一位,还是不能继承大统的公主。
久而久之,后宫、朝堂、太医院,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疑惑:为什么皇帝十年无子?
但没人敢问,没人敢查,没人敢揣测九五之尊的身体问题。
唯独容嫔,脑回路清奇得吓人。
她非常笃定两件事:第一,皇帝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绝对没毛病。第二,她自己能生,身体也没毛病。
那剩下的答案就非常简单粗暴了。
其他妃嫔生不出孩子,纯粹是她们技术不行、姿势不对、不懂伺候人。
为了拯救大胤皇室的子嗣大业,容嫔盯上了太医院风头最盛的新晋红人,原主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被朝野吹成了妇科圣手,最离谱的是人送外号,精通房中秘术,专治不孕不育。
名头传得神乎其神,刚好戳中了容嫔的刚需。
于是,三天前刚穿越过来的晏斯亦,直接被这位脑洞清奇的娘娘盯上了。
可怜晏斯亦本人,根本不是什么神医圣手。
他是一个正儿八经、持证上岗、扎根深山猪场的畜牧兽医·实习生版。
时间倒回三天前。
二十一世纪,暴雨深夜,西北某深山半山腰养猪场。
别人熬夜追剧打游戏,晏斯亦熬夜守猪圈。
当晚狂风暴雨,山路塌方预警,没想到仪器突然预警,猪场一头老母猪突发难产,情况危急。
作为尽职尽责的实习生,晏斯亦舍不得两条性命白白没了,其实还是因为担心母猪难产死了他实习章就拿不到,他果断穿好雨衣雨靴,拎着全套助产工具冲进雨里。
山路泥泞湿滑,雨水冲刷得路面全是泥浆,他只顾着赶路救猪,没注意脚下陡坡打滑,整个人直接滚下山坡。
最后一秒画面,是后脑勺精准的磕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眼前一黑,彻底昏死。
再次睁眼,直接空降大胤王朝,顶替了这位名声响亮的年轻太医。
穿越这三天,晏斯亦活得可谓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原主专业是妇科孕育、男女调理秘术,属于皇宫顶级刚需岗位。
而晏斯亦的工作是:母猪难产助产、仔猪保温护理、猪场杀菌消毒、牲畜生殖疾病调理。
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跟“繁育”沾边,除此之外八竿子打不着。
这三天他全程装高冷,什么装傻充愣、低调苟活,遇事就推、有病就拖的手段都用上了,靠着原主留下的威名混吃等死,只求安稳度过新手期,绝不露半点马脚,再找个机会溜出宫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个大危机,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这么沙雕离谱。
容嫔认准了他是唯一能救皇室子嗣的神医,直接派人把他押进寝殿藏好,勒令他现场观摩、认真学习、总结经验。
目的极其伟大:看完现场,总结生子秘诀,开班授课,批量改造后宫妃嫔,给皇帝量产皇子。
此刻帷幔之内,暧昧的动静持续不断,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晏斯亦蹲在架子后面,全程面无表情、身心麻木,内心疯狂开启现代科学吐槽模式。
他真的很想冲进后宫开一场科普讲座。
生孩子靠的是排卵周期、精子活性、生理机能、身体健康,是严谨的生物科学。
不是靠什么花里胡哨的姿势,不是靠观摩现场就能批量解锁怀孕剧情的。
他会母猪的产后护理,也会照顾小猪崽,哪里会什么看那啥的姿势就能生儿子。
古人的科学认知水平,低下得让人沉默。
他甚至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在心里客观评测了一波帷幔里那位神秘男士的身体素质。
实话实说,体力耐力相当优秀,综合身体素质,吊打他养猪场所有种公猪。
可惜再优秀也没用,解决不了核心问题。
漫长的煎熬后,床上的动静终于慢慢平息。
晏斯亦瞬间眼睛一亮,全身肌肉瞬间放松。
结束了?可以跑了?
再蹲下去他怕自己被当场抓包,到时候百口莫辩,人头落地。
这座寝殿屏风极多、隔断复杂,结构七扭八歪,只要动作够轻、身法够狗,绝对能悄无声息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晏斯亦屏住呼吸,猫腰躬身,脚步轻得像偷食的耗子,贴着墙壁一点点往大门挪动。
全程不敢出一点动静,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几十步的路,他走得心惊胆战、汗流浃背。
终于,指尖成功碰到冰凉的殿门木板。
晏斯亦心里狂喜,缓缓拉开门缝,准备溜之大吉,继续回去当他混吃等死的咸鱼太医。
可下一秒,他全身所有动作瞬间僵死在原地。
殿门外,没有侍卫巡逻,没有宫人路过。
三米开外只静静站着一个人。
一身墨色织金锦袍,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大长腿,气场冷得能冻死人。
暖黄宫灯落在那张俊美凌厉的脸上,五官精致绝伦,眉眼覆着一层薄冰,压迫感扑面而来。
是当朝暴君,谢聿渊。
晏斯亦大脑瞬间原地死机。
完蛋。
彻底完蛋。
不仅偷窥宫闱私会,还撞见帝王本尊。
这罪名,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顶级死罪,斩首起步,附赠株连九族豪华套餐。
更何况这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荒淫无度,虐杀成性,尽管他才来几天,暴君的事迹已经深入人心。
曾听闻谢聿渊一夜御数妃,也曾听闻他一夜杀百人。
晏斯亦整个人僵硬得像年久失修、缺油卡顿的机器,脖子一点点、极其僵硬地抬起来,视线对上那双毫无温度、深邃冰冷的眼眸。
噗通一声。
晏斯亦条件反射般跪得行云流水、姿势标准至极,求生欲直接拉满。
混乱的思绪疯狂炸开,一个惊悚到极致的逻辑瞬间窜出来。
门口站的是皇帝。
那刚刚在床上的人是谁?!
容嫔胆子这么大,敢在自己寝殿私藏外人?!还邀请他来看现场版?
最诡异的是,谢聿渊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戴绿帽的暴怒、屈辱和震怒。
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慵懒。
完全不像是捉奸,反倒像是专门在这里等人撞上来。
晏斯亦脑子彻底乱成一团浆糊,刚想张嘴解释自己是被胁迫、纯属无辜、全程被迫围观。
可他半个字都来不及说。
谢聿渊只是随意抬起左手,动作轻描淡写,像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暗处蛰伏的黑影瞬间闪出,寒光亮起。
一剑封喉。
晏斯亦只觉得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