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寝殿安静得吓人。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帝王独有的威压死死压在头顶，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稍动一下都像在找死。
晏斯亦哪见过这个世面，尽管在心里苦苦呐喊，21世纪没有奴隶，身体还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姿势端得规规矩矩，看着安分又听话，心里早就疯成了一锅粥。
他真的快哭了。
人和人之间能共情，人和牲畜真的不一样啊喂！
他上辈子寒窗苦读、苦练多年，点满的全是畜牧技能点：母猪产后维稳、牲畜不孕调理、各类繁育障碍矫正，但凡长四条腿、能圈养的，他上手比谁都快。
可他是兽医！兽医！
是看动物的，不会看人！
更不是什么通天神医！
人类隐疾、帝王私病、缠了十年的子嗣顽疾，他是真是随口乱猜的。
刚才那句敢说陛下有隐疾的话，哪是什么医术高超、慧眼诊病？纯纯是被逼到绝路、马上就要人头落地，慌不择路瞎编出来的保命鬼话。
结果谁能想到他这句纯属乱猜、离谱到家的谎话，居然精准戳中了谢聿渊藏在心底、谁都不敢碰的心病。
太医院那群老太医，个个人精中的人精。
混迹朝堂多年，最会的就是睁着眼说瞎话、揣着明白装糊涂。
哪有人敢把此等秘辛宣之于口。
整个太医院，满朝文武，从上到下，默契得离谱——谁都看见问题，谁都绝口不提。
缓慢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直直朝他逼近。
谢聿渊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视线落下来，清冷淡冽的龙涎香裹着寒气扑面而来，压迫感几乎能把人的骨头压弯。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锁着他，一寸寸、细细密密地打量，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死、又古怪得离谱的人。
“晏斯亦。”男人开口，声音很低，听着慵懒，却藏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危险。
“太医院新上任的太医，年少成名，专攻妇人孕育，后宫皆称你一句妇科圣手。”
他把晏斯亦的履历一字不差报了出来，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错漏。
晏斯亦心里瞬间凉透了。
莫非从容嫔找他开始，到他被强行拖进寝殿，撞破宫闱秘事，从头到尾就不是意外？
人家早就把他底细摸得干干净净，知道他的名头、知道他的专长，故意把他扔到这个必死的局里来试探。
谢聿渊看着跪在脚下的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太医院数十名医，轮番诊朕数年，俱言朕体魄强健，无病无灾。”
“天下人皆颂朕康健。”
“唯独你，连脉都没诊过，就敢言朕身藏隐疾。”
他微微俯身，眸光沉沉。
“你凭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堵死所有退路。
答得不对，今日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晏斯亦脑子疯狂飞速运转，逼得自己潜能爆表。
他把脑子里所有给牲畜看病的理论，还有沉封在记忆深处的专属名词硬生生扒出来，套上一堆晦涩难懂的中医术语，强行拔高、强行专业。
赌的就是古代信息差。
“陛下是外壮内淤！”
晏斯亦语气沉稳，一本正经胡扯：“我可观面色诊病，体表看着强健无碍，内里气机阻滞淤积，是藏在肌理深处的暗疾。”
“寻常医者只看气血表相，自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此疾不伤体魄、不碍作息，唯独阻滞精血相合，日积月累，便酿成子嗣难续的症结。”
“寻常汤药无用，只能慢慢疏理气机、调和肌理，循序渐进方可根除。”
通篇听下来，高深莫测、有理有据。
实际上全是空话，废话。
没有具体症状，没有病因落点，没有治疗方案。
主打一个虚无缥缈、无从查证、怎么解读都对。
反正越玄越像高手，越模糊越不容易翻车。
说完这番忽悠满分的话，晏斯亦垂着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
大殿安静了好几秒。
紧接着，一道极轻、带着几分玩味的低笑，缓缓响起，“有点意思。”
谢聿渊眼底的探究越来越浓，看他的眼神，像捡到了个独一无二、格外新鲜的稀奇玩意儿。
“满朝文武，人人顺朕、敬朕、畏朕。”
“唯独你，敢逆朕之意，敢断朕隐疾。”
晏斯亦内心疯狂哀嚎：别夸我！求你别夸我！暴君的欣赏根本不是什么福气，这简直催命符啊！
谢聿渊从不浪费时间，直接敲定结局。
“朕给你三日。”
“三日之内，查清病根，呈上根治之法。”
他语气平淡地抛出诱惑：“办成了，破格升官，俸禄翻倍，荣宠、富贵、前程，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话音稍顿，寒意瞬间覆满整座寝殿，“若是办不到……”
谢聿渊抬起指尖，轻轻在自己颈间虚虚一划。
动作很轻，却自带刺骨的杀伐意，无需多说，后果一目了然。
晏斯亦只觉得脑袋要炸了，欲哭无泪。
他真的裂开了，谁懂他这离谱的穿越运气？
上辈子老老实实搞养殖，这辈子穿越三天，混进太医院摸鱼还没摸明白，直接喜提地狱终极任务，治好皇帝没人能查出来的隐秘顽疾。
三天！
他现在是半文盲状态，就给三天就连认古文都认不完。
治好一步登天，治不好当场去世。
这哪里是当太医，这是来人间渡劫的。
他面上半点不敢露怯，死死端住世外高人般的沉稳淡定，跪着纹丝不动。
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把毕生专业知识翻了个遍：母猪助产、幼崽养护、猪圈消毒、牲畜防疫……
翻完一圈，除了养殖大全，半点儿治人的东西都没有。
晏斯亦心态崩了。
他铁定要交代在这儿。
就在他已经开始闭眼等死、准备认命的时候，一道清脆又机械的系统音，猛地砸进他脑海里。
【叮咚！宿主绝境极限求生，完成新手任务！】
【全能攻略系统绑定成功！】
【专属系统幺三，为您服务！】
晏斯亦：“？？？”
等等？
有挂？！他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