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室内。
余词搀着顾有言走下轮椅,扶着他缓缓走到器材旁边,看着他进行康复运动。
看着已经逐渐恢复的顾有言,余词向护士打听道:“他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啊?”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脱离轮椅正常行走了。”
“还要一个月!”余词着急道。
“他刚来的时候有多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年轻人里他这已经算恢复得很快了,”
“好吧。”余词抿嘴强颜欢笑道。
这是余词过得最尴尬的一个下午,只要一想到未来还要再和眼前这个看似正常却又不正常的人一起相处一个月,余词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了,今天的运动就到这里了,明天这个时候再准时过来。”护士帮忙卸下顾有言身上的护具,余词则将他扶回轮椅上。
“秋衡,你不开心吗?”顾有言十分关心的问道。
“没有。”余词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声。
“那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说什么。”余词逐渐开始不耐烦道。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余词试着转移话题道:“要不,我推你去花园里透透气吧。”
“嗯。”
听着顾有言答应得爽快,余词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会让顾有言再次受到刺激而发疯,那时的场面可不是他余词能控制得住的。
医院后花园。
余词站在水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突然鼻子抽动了一下,察觉到身后飘来一股香烟的味道。
他回头,只看见顾有言正倚靠在护栏上,手指间正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真看不出来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会抽烟呢,小小年纪不学好,抽烟喝酒倒是学得快。”余词看见另一副模样的顾有言觉得有些惊讶。
“看着我干什么?”
“你的病还没好,不应该抽烟。”余词上前制止,抬手正要夺下顾有言手里的香烟,却被顾有言擒住手腕。
“你干什么!”余词挣扎道。
“没什么。”
“把烟掐了。”余词一副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顾有言有些轻狂的挑衅道。
“我不喜欢尼古丁的味道。”余词直视着顾有言,二人僵持不下。
“好吧,听你的。”顾有言有些踉跄的走到垃圾桶前,丢掉了手里的烟头。
这一刻,余词才意识到,或许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顾有言,即便从前看上去二人相处得再怎么和睦、也都是假象罢了。
“你在想什么?”顾有言凑近到余词面前。
余词只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双极具压迫性的眼神死死的盯住,气氛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顾有言抬起手掌捏住余词的下颌,抬起他的头迫使他仰面直视着自己,看着他的脸仔细的端详道:“秋衡,你变了。”
这一句话,把原本出神的余词瞬间拉回了现实,从顾有言的手中挣脱出来后,依旧尽力保持冷静道:“我们回去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余词每天到医院的工作就是充当顾有言的贴身保姆。虽说工作量要比之前少了许多,可跟前跟后的伺候着顾有言,也足够让他发疯。
“秋衡”这两个字似乎已经变成了顾有言的口头禅。现在的他好像并不着急去联系什么家属,只要身边有自己这么个“秋衡”就够了。
“秋衡!”身后又传来顾有言清脆响亮的声音。
余词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他:“又怎么了?”
“今天我们出去吃吧,我听康复科的护士说医院对面有一家川菜很好吃的。”顾有言提议道。
“你腿不方便,我看还是别去了。”余词内心疯狂抵触。
“我的腿已经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自己可以走。”顾有言说着就跳下了床,大摇大摆的走了几个来回向余词展示。
“医生说了,你的腿不能受力太久。”余词又开始找理由。
“医生,你不就是医生吗?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
余词听到这话能从顾有言嘴里说出来更加震惊,心里念叨着:“医生?你还知道我是医生?我看我马上就要变成你的私人保姆了!”
“去吧去吧,陪我去吧,马上就到中午了,你也要吃饭是不是。”顾有言撒娇道。
余词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走出病房又被顾有言叫住:“你去哪儿啊?”
“换衣服。”
眼见余词妥协,顾有言露出满意的笑脸。
事实上,并不是因为不想和顾有言一起吃饭,而是余词天生就不太能吃辣,所以才会排斥。
回想起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顾有言从来都是以自己为中心,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他给自己最大的特权,也就是在他做错事之后能够及时道歉,可结果却是屡教不改。
在顾有言的世界里,自己一直都是秋衡,今天的这家川菜馆可能也是因为从前的秋衡喜欢,要不然怎么会轮到自己。余词一边换衣服一边在脑子里复盘这几个月里和顾有言发生的一切。
“怎么这么长时间?”顾有言站在大厅里等得有些着急。
余词很不喜欢顾有言对自己这种命令的语气,于是回怼道:“嫌我慢,那你自己去啊。”
“对不起嘛,我开玩笑的。”顾有言连忙道歉。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医院大门。
街道上,顾有言终于摆脱了消毒水的气味,周围的空气都是清新的芳香,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衬出如雕刻一般的下颌线和极其精致的眉眼,少年人的生气在顾有言的身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站在这干什么呢,走啊。”余词追了上来,催促了一声就自己朝街道对面走去。
回头看向顾有言的时候,身前一辆摩托车极速飞驰过去,晃得余词措手不及。连着后退了几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顾有言揽进了怀里小心拥护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有言神情严肃的训斥道。
“我……”
“有没有被撞到,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顾有言满脸焦急,双手从上到下的摸索,仔细检查余词的身体。
如此亲密的行为,让余词有些难以接受,他连着又后退了几步,把胸前的外套拉得比之前更加严实,抓住顾有言的手腕试图让他停止。
“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你躲什么!”顾有言有些不满。
“我没事。”余词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二十七岁的自己本来应该在即将奔三的路上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可今天居然在这里被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屁孩说教,好像他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一个,更过分的还是顾有言公然在大街上对自己上下其手。
“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腿脚还不如我一个断腿的利索。”顾有言满眼都是担心,可说起话来却十分粗糙。
“行了行了,还吃不吃饭了,不就是崴一下脚吗,值得你在这不依不饶的说这么长时间。”余词开始变得不耐烦,推开顾有言自己走在前面。
“你崴到脚了?让我看看!”顾有言俯下身正要脱下余词的鞋子,却被余词侧身躲开。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吃饭去吧。”余词快步走过了马路。
两人走进餐馆落座。
“你想吃什么?”顾有言把菜单递给余词。
“都行,看你。”余词简单扫视了菜单,菜品几乎全是重辣,放眼望去根本没有自己可以下口的东西。
“要不就水煮鱼吧,以前你最爱吃了。”
“嗯。”余词不想坏了他的兴致,只能点头敷衍答应。
“水煮鱼,米饭,还有两瓶红茶,二位稍等。”服务员收回菜单连忙去后厨通知备菜。
余词正在左顾右盼的时候却发现坐在对面的顾有言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又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眼神,余词虽然不喜欢,但是经过了三个月的锻炼,现在基本已经习惯了。
“看着我干嘛?”余词忍不住发问。
“我想每天都看着你。”顾有言又开始花言巧语道。
“有病。”余词忍不住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