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晚的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锁链钉死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动弹不得。缓缓洞开的黑暗,猩红的B3,阴冷腐败的气息,仿佛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充满诅咒的蛛网,而林晚,就是那只被牢牢粘住的飞虫。
就在林晚僵立在原地,理智与本能疯狂撕扯的刹那,身后走廊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哐当!”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猛地掀翻在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声音在死寂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带着强烈的回音,狠狠地撞击着林晚的耳膜和神经!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在紧绷的神经上狠狠砍了一刀!极致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理智。林晚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声音的来源,身体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像一颗被无形巨手猛地推进深渊的石子,踉跄着向前扑去,一头扎进了那洞开的、散发着浓重水腥味的黑暗之中!
“砰!”
沉重的电梯门在林晚身后猛地合拢!那沉闷而决绝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外面走廊微弱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声响。
轿厢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加狭小、压抑。冰冷湿滑的铁壁紧贴着手臂,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是粘腻的积水,冰冷刺骨。
紧接着,轿厢猛地一震!一种极其不祥的、金属铰链和滑轮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头顶和脚下同时传来!
“嘎吱…吱呀…嘎啦…”
这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即将崩溃的张力。伴随着这令人心脏骤停的噪音,整个轿厢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抖动起来!像一个失控的钢铁盒子,在黑暗的深渊里疯狂颠簸、下坠!
“啊——!” 极致的失重感和濒死的恐惧让林晚失声尖叫。身体被猛地抛起,又狠狠撞在冰冷湿滑的铁壁上!剧痛传来,眼前金星乱冒。林晚只能双手死死抓住轿厢内壁上凸起的、同样冰冷湿滑的金属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铁锈里。
下坠!疯狂地、失控地下坠!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黑暗中只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轿厢疯狂的颠簸。失重感带来的恶心和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林晚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永恒。就在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时。
“咣!!!”
剧烈的冲击力从脚下猛地传来!林晚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板上,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眼前彻底一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巨大的惯性让林晚在冰冷粘腻的积水中滑出去一段距离,后背重重撞在轿厢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的噪音,那刺耳的摩擦声、颠簸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轿厢顶部某个地方,似乎有极细微的水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清晰得如同重锤敲在耳膜上。与林晚噩梦中那无处不在的水声,一模一样!
林晚几乎瘫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浑身剧痛,像散了架一样。冰冷的积水浸泡着身体,寒意刺骨。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带着浓重的水腥和铁锈味。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心脏。林晚试图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手指触碰到冰冷湿滑的铁壁,触碰到粘腻的积水,却无法判断任何方向。
就在这时,轿厢顶部,一盏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
“滋…滋啦…滋…”
昏黄、暗淡、极其不稳定的光线,伴随着电流短路的刺啦声,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地亮了起来。这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轿厢内部很小的一片区域,却足以让林晚看清眼前的景象。
轿厢内壁锈蚀斑驳,布满了暗红色的水锈痕迹。脚下是浑浊的积水,深及脚踝,漂浮着油污、腐烂的碎屑和一些无法辨认的黑色絮状物。光线闪烁的间隙,浑浊的水面下似乎有更深的阴影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而在这忽明忽暗、如同鬼火般的昏黄光线中,就在离林晚不到半米远的浑浊积水里,一个东西静静地漂浮着。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塑料盒子,比普通的录像带盒要大一圈,棱角分明。它被一层滑腻的油污包裹着,在浑浊的水面上半沉半浮,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盒子的一个角似乎被撞坏了,裂开一道缝隙。在应急灯明灭闪烁的惨淡光线下,它像一块刚从坟墓里捞出来的墓碑,散发着冰冷、诡异、不祥的气息。
录像带。
林晚的瞳孔猛地收缩。在这个废弃教学楼的、不应该存在的地下三层?在一部失控下坠的、满是积水的死亡电梯里?为什么会有录像带?
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强烈恐惧和病态好奇的冲动,瞬间攫住了林晚。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中催促着:拿起来…看看它…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远离它!可林晚的手,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颤抖着,缓缓地、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录像带盒子冰冷湿滑的表面,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中改变。
那触感如同触摸一块深埋地底的寒冰。林晚猛地一激灵,几乎要缩回手。但最终,那病态的好奇心和对答案近乎绝望的渴求压倒了一切。林晚咬紧牙关,忍着剧烈的恶心感,一把抓住了那冰冷湿滑的盒子,将它从浑浊的污水中捞了起来。
盒子很沉,入手冰凉。污水顺着盒子的缝隙和破损的角落滴滴答答地淌下,在轿厢地面积起一小滩更深的污渍。应急灯依旧在疯狂地闪烁,昏黄的光线在布满水锈的轿厢内壁上投下我剧烈晃动的、扭曲变形的影子。
就在这时,轿厢那严重变形的门,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仿佛内部机件在巨大压力下强行移动的摩擦声,那两扇严重扭曲的金属门,竟然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两边挪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电梯内部更加冰冷、更加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的风,猛地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门缝越来越大,应急灯闪烁的昏暗光线终于艰难地穿透了那道缝隙,投射了出去。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