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梁老夫人连声关怀，连带着主母梁夫人也体贴地问了他几句。
给他赐下座位，就是不提他的身份和来意。
庄钦也不急，坐在梁峻身侧和他叙话，绝口不提婚约的事。
眼见着时候不早，快要到了众人散去的时辰。
梁家众人刚要松口气，一位夫人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用绣帕捂着嘴惊呼：“姓庄？我倒是记起来了。”
顶着众人各异的视线，她道：“梁三公子的恩人不就是姓庄？”
她笑盈盈望向庄钦：“你是那家的儿子？”
庄钦起身拱手：“回夫人的话，正是在下。”
那夫人眼神极其锐利，上上下下打量庄钦，浅笑一声：“我听闻国公府曾许诺要下嫁一位小姐给你？”
满室哗然，众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好奇。
唯有梁家几位小姐面色难看，一个个揪紧了心。
庄钦再次起身走到厅中央，撩袍跪下，面对老夫人，言语恳切：“此番我来，一是为老夫人祝寿，再便是为这桩旧事。”
“哦？你起来说吧。”梁老夫人静静垂眸，面色叫人看不出喜怒，实则内心是不怎么愉快的。
她们梁家不会毁约，但若是眼前少年人担心梁家悔婚，故而特意挑这样的时间来施压的话。
她需要重新审视这门婚事。
庄钦言语诚恳：“家父多年前的善举国公府早已给了回报，且家父家母三年前双双逝世，我如今也只是艰难讨生活，万万不敢耽误了梁家小姐的前程。”
他将头垂得低一些，双手捧上那枚玉佩：“今日这玉佩物归原主，婚事不必再提。”
花厅许久没有声音，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那位挑起话头的夫人打破沉默：“庄公子是个明白人，也算全了两家的情谊。”
老夫人这时终于开口：“你先起来，这事儿不急着下定论，你如今可有去处？”
庄钦抬起头，掩下眼底的紧绷，知道目的快要达到了，面上不敢松懈：“回老夫人的话，京城事了，我准备今夜启程返回嘉定。”
老夫人颔首，发话：“这样吧，你也别急着回去，且先在府中住下，峻儿许久不见你，想必是想念你的。”
庄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梁峻收到老夫人的眼神暗示，走到中央拉着庄钦的手臂，笑着挽留：“是啊，我们几年未见，你也该在国公府陪陪我才是。”
一切都和原计划那样，庄钦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和梁峻坐在一处，面对梁峻关于容貌变化的提问，叹着气解释：“爹娘走后我举步维艰，这几年过得辛苦，风吹日晒的有些改变是在所难免。”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错过梁峻的任何一个表情。
梁峻面色也黯然几分，看不出什么异色，感慨：“我还说要接爹……伯父和伯母来享福呢，谁知道这么突然。”
他偏头宽慰庄钦：“小庄哥，你要振作起来。”
庄钦又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的笑和之前的有所不同，低声呢喃：“我会的。”
用过晚膳，梁夫人身旁的嬷嬷走过来，行过礼之后说：“夫人将庄公子的院子安排在三公子隔壁，老奴带你过去吧。”
庄钦和梁峻道别，跟在嬷嬷的身后往住处走。
嬷嬷提着一盏羊角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庄钦跟在她身后，一路安静，不多言语。
穿过层层游廊，寿宴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晚风卷着桂花香吹拂在面上。
“便是这里了。”
嬷嬷停在一处独立小院前，推开院门：“院子不大，胜在清净，隔壁便是三公子的居所，有事遣小厮传话便可。”
院内收拾得齐整，一间正屋，两间耳房，阶前种着几株秋菊。
屋内亦是处处体面，是国公府招待远客的标准模样。
庄钦踏入屋内，环顾一圈，回身向嬷嬷道谢，又道：“我有一从小跟随在身侧的小厮，如今在客栈里，不知可否让他进来伺候？”
嬷嬷颔首：“这是当然，您是贵客，老奴同夫人禀报过后自会有人接他进来。”
这下庄钦实实在在躬身拜谢：“麻烦这位管事了。”
“公子歇息吧，明早卯时，老夫人传诸位晚辈到正院用早膳，也喊了公子呢，莫要迟了。”
嬷嬷交代完毕，躬身告退，带人轻轻合上院门。
院门落锁的轻响传来，庄钦脸上的笑意变淡，眼底的情绪随着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梁夫人和二夫人伺候老夫人歇下后，两人一路沉默不语回到锦安堂，院子里肃然一片。
一眼望过去，几位小姐都在，堂中央跪着位管事嬷嬷，被捆了手脚按在地上，不住哀求。
四小姐一见二夫人，便委屈地扑上来：“母亲，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不要嫁给那个小子。”
同一时间，二房的另外两个女儿也走向她，都耷拉着眼。
梁家这一辈的女孩除了梁若沁是大夫人所出，其余四个都是姨娘生的。
其中二，三，四这几位小姐都是二房屋里的。
二夫人生了两个儿子，自己没有生女儿，也不介意待几个庶出的女儿亲近些，其中四小姐最得她喜爱。
当下拍着她的手宽慰：“别急，你大伯母自有主意。”
大夫人坐在上首，素净打扮难掩雍容气度，抬眼淡淡扫向底下跪着的嬷嬷：“你是王二家的媳妇？”
“是…是老奴，大夫人赎罪，老奴不知他的身份。”
嬷嬷涕泪横流，她带着庄公子进了花厅后，被人拿住了，这才从旁人口中知道了自己放了不该放的人进府，让国公府在一众人面前被架了起来。
内心直呼倒霉，怎么那讨债鬼不走南门不走西门，偏偏走北门，让她遭了罪。
大夫人没应声，二夫人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一声响，敲击在人的心上，说：“你是有罪，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等着我们履行诺言，要如何收场？”
看老夫人那态度，她是不会平白无故就悔婚的，真是一桩麻烦事。
嬷嬷吓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一味抽泣。
大夫人烦了，挥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
又好一番安慰了几位姑娘，才让她们各自回院子里去。
小院里，庄钦等来了自己的小厮，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