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卿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他收回手帕朝章郁行了个礼。
“抱歉。”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开。
远处牵着马绳的车夫见他回来,便拱了拱手。
“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先出发吧,莫要误了殿下计划。”
“是。”车夫回道。
夏舒卿快步进入马车,他双膝缓缓跪地,朝马车里身着玉白长袍的男人叩头。
男人靠在窗沿闭目养神,浓密睫毛在脸颊上映出阴影,他右手掌托着下巴,仿佛未察觉夏舒卿上了马车。
“臣来迟了,请太子殿下责罚。”
“嗯。”
马车轻微晃动,朱肆序闭眼随意应了声。
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免礼二字,夏舒卿面不改色起身,坐在一旁问道。
“殿下方才为何阻止臣给那落水姑娘手帕?”
朱肆序这才缓缓睁眼,见他这般无赖的模样,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若是让旁人认出这姑娘,你可要对她负责?”
夏舒卿想了想,应道:“可。”
朱肆序挑了挑眉,他垂眸把玩手中的玉如意,忽然问道。
“你可知那落水姑娘说的‘破防’二字是何意?”
“臣只知,再晚些就见不到国师了。”
真是死脑筋。
朱肆序白了他一眼,懒得再与他搭话。
直到马车停止晃动,车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殿下,玉欲楼到了。”
——
章郁刚走进玉欲楼时,没忍住惊叹出声。
“好美啊!”
楼内烛火通明,各处花窗栩栩如生,戏台中央摆着一座金丝莲花,墙上壁画中的仙女仿佛下一秒就要翩翩起舞。
她抬头数了数,这玉欲楼竟有七层之高。
何浙香在四里桥见章郁戏耍自己的死对头肖掌柜,便在夏进士走后,将她带回了玉欲楼。
“姑娘,这是我多余的便衣,你先换上,待我演出结束,再与你畅谈今日之事。”
她笑着拿出一套素衣给章郁,嘱咐小二带她到雅间,便匆匆离去。
去雅间的路上,四处传来酒客八卦的讨论声。
“听说太子今夜又来找浙香姑娘饮酒了。”
“啧啧啧,看来他风流太子的传闻是真的,当真是风流啊。”
“依我看,周王殿下风度翩翩,待人宽厚,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看来这未来的夫婿名声不太好啊,章郁在心里嘟囔。
她关上雅间门,好奇的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没忍住小声惊叹。
“这可比五星级酒店高级多了。”
章郁脱下方才夏公子给她披上的外袍,在解开里衣的那一刻,一块染着血渍的手帕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将折叠的手帕打开,随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居然是一封血书。
“以吾三魂七魄为祭,供请上仙附章氏章郁之身,铲除朝廷奸佞,还尚国盛世太平。”
念到最后一句话时,章郁嘴角一抽,接着伸出右手掐了掐指节。
卦象显示,章四小姐是故意被章绵绵推下四里桥淹死的,同时完成了这道秘术的最后一步——献祭三魂七魄。
也就是说,她只有完成章四小姐的心愿才能回到现代。
可自己就是个臭算命的,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直播多圈点钱买车买房。
眼看着就要实现梦想,结果现在让她拯救世界?
“我呸!什么狗屁盛世太平,跟我章郁有什么关系?”
说着章郁推开花窗,朝屋外的月亮掐了个雷诀,半天都没个动静。
她对着窗外大声喊道:“说好的上仙呢?请我过来,又不给我仙力,怎么帮你铲除奸佞啊?!”
楼下路过的一名女子见章郁满脸污泥,上身还只穿着一条红肚兜,吓得尖叫出声。
“啊!”
章郁气的关上窗,扭头见桌上有盆清水,便将脸埋进水里用力搓洗,随后叹了口气,垂眸看清自己的五官。
她瞳孔微微颤动,下意识伸手拨动盆内的清水,见自己的倒影随着泛起的涟漪抖动,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四小姐这张脸,竟跟自己长的别无二致。
“章四小姐,你可真是个烂好人。”
自己都过的那么差劲,还要你的国家盛世太平。
章郁再次叹了口气,只好继续换上何浙香给她的便衣。
要想实现盛世太平,就得先了解尚国目前的情况。
但她爹不过是个礼部侍郎,自己又是臭名昭著的天煞孤星,怎么想都接触不到朝廷。
除非成为太子妃进入皇宫,但这婚约能不能实现,她还不确定。
可章四小姐是怎么知道尚国如今不太平的?
就在章郁百思不得其解时,隔壁雅间传来一阵谈话声。
“你只需等待几日便可进礼部,为何还来找我传奉?”
男人声音尖细,在章郁听来有些刺耳,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
“久闻国师神通广大,占卜之术可通神明,门生钦佩不已,望日后能为国师尽心尽力。”
是夏公子的声音。
隔壁雅间内。
夏舒卿起身对国师行大礼,他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叠在一起抬至额间,脸色带着几分冷意,但话中满是崇拜。
桌上摆满了金银珠宝。
静默片刻,空气中只剩烛火声。
不过是个进士,就算有二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曾金国师坐在躺椅上,他垂眸盯着夏舒卿许久,随后尖锐的笑声传来。
“喋喋喋,你倒是有眼光,若不是能通神明,陛下也不会容许我自由出入皇宫。”
酒杯落到桌上声音沉闷,曾金把玩手中酒杯,随意敷衍道。
“回去等消息吧。”
章郁有些听不清,便将耳朵贴在屏风上,但不小心用力过猛,撞到了屏风。
“谁?!”国师察觉到动静,厉声问道。
就在章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带进了衣柜。
淡淡的沉香弥漫在密闭空间里,背后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轻微呼吸时带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脖颈。
章郁拨开他的手,侧过头想看清男人的脸,但奈何光线昏暗,只能看清那立体的五官轮廓。
他眼神扫过她的小脸,伸出食指放在鼻唇之间。
“嘘,别说话。”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推开,屋内静的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脚步声缓缓逼近,直到停下。
章郁垂眸透过柜门的缝隙,看见了一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