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冰镇矿泉水重重地砸在泛黄的复合木地板上。塑料瓶身弹起，水珠溅在林渺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边缘。
右耳那枚肉色的隐形助听器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蜂鸣。
林渺膝盖弯曲，重心下压，手指紧紧扣住抹布的边缘。沿海工业小城八月的闷热顺着老旧居民楼的墙皮渗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楼道霉味。窗外的蝉鸣声被助听器过滤后，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嗡嗡声。
“你擦地能不能看着点。”苏雅靠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胡乱按着。她脚上穿着崭新的名牌凉拖，脚趾烦躁地敲击着茶几边缘。
林渺没有说话。她将抹布浸入塑料水桶，浑浊的污水漫过手背。她用力拧干水分，重新跪在地上，一点点擦去矿泉水瓶留下的水渍。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巨大声响。舅妈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尖锐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出那副死样子给谁看。”舅妈端着一盘炒青菜走出来，盘底在餐桌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她斜眼瞥了林渺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爸那点抚恤金，连你舅舅生意上的窟窿都填不满。你妈倒好，拍拍屁股去南方躲债，把你这个拖油瓶扔在这儿。”
林渺擦地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水滴顺着她的下巴砸在地板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站起身，拎起水桶走向狭窄的卫生间。洗手台上方的那面镜子边缘已经生了锈。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漆黑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叮！检测到极度压抑环境，学神专注系统已激活。】
【当前专注度：10%】
【宿主状态：单耳神经性弱听（可通过专注度兑换听力补偿）】
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视网膜上闪烁了两下。林渺眨了眨眼睛，面板依然存在。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打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指。
水流声在左耳清晰可闻，右耳却只能捕捉到模糊的震动。
这是她十三岁那年留下的后遗症。父亲因公殉职的那场事故里，巨大的爆炸声彻底摧毁了她右耳的听神经。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失去了一半的声音。
客厅里传来苏雅烦躁的抱怨声。
“这什么破题！省重点高中的分班考是不是有病，出这种变态的压轴题！”苏雅用力把圆珠笔摔在卷子上，黑色的墨水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舅妈立刻凑过去，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小雅别急，做不出就算了。反正你爸已经托了关系，肯定能进重点班。”
“可是明天就要交这份摸底卷！”苏雅抓着头发，“空着最后一道大题，班主任肯定要找我谈话。”
林渺端着水盆从卫生间走出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那张试卷。
那是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与数列结合的综合题。题干冗长，图形标注密密麻麻。
【叮！检测到高中级别数学难题。】
【专注度+5】
【智力解析模块运转中，当前解题进度：100%】
无数条辅助线和公式在林渺的脑海中自动重组，最终化作一个极其简练的常数答案。她放下水盆，走到茶几旁。
“你干嘛？”苏雅警惕地看着她，“别弄脏了我的卷子。”
林渺没有理会她。她弯下腰，手指拿起那支被摔在桌上的圆珠笔。笔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落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多余的思考。黑色的线条在纸面上迅速游走，连结顶点，构建坐标系，代入公式。
苏雅起初满脸不屑，但随着林渺写下的步骤越来越多，她的眼睛逐渐睁大。
三分钟后，林渺放下笔。草稿纸上留下了四行极其工整的解题步骤，以及最后那个用方框圈起来的答案。
“连结平面对角线，构建空间直角坐标系，求法向量。”林渺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不怎么说话的沙哑，“答案是二分之根号三。”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舅妈张着嘴，看看卷子，又看看林渺，半天没说出话来。苏雅死死盯着那几行步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拿起草稿纸，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漏洞，却发现这几步推导严丝合缝，比参考答案还要简洁。
【叮！完成首次学神碾压。】
【专注度+10】
【获得奖励：右耳听力清晰度提升5%（持续1小时）】
右耳的电流声突然消失了。窗外那原本沉闷的蝉鸣声，瞬间变得清脆刺耳。林渺甚至能听到舅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舅舅推开门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脱下皮鞋，换上拖鞋，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都在呢。”舅舅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
那是省重点高中的高一新生分班成绩单。
“成绩出来了。”舅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舅妈立刻迎上去，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雅排第几？进了哪个班？”
舅舅没有回答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林渺。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忌惮。
一张分班成绩单轻飘飘地落在茶几边缘。
这上面的数字将彻底改写她的生存底线。
林渺手指悬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