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工业小城的九月透着咸湿的闷热。
省重点高中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头顶老旧的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疲惫声响。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角落里散发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林渺单肩挎着书包,站在讲台旁。教室里坐着四十来人,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身上。
“这位是林渺同学,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我们班。”班主任老李是个地中海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个保温杯,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林渺微微低着头,视线停留在讲台边缘的一道划痕上。
“林渺,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老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林渺张了张嘴,刚准备出声。
“老师,她是不是听不见啊?”后排一个男生突然拔高了音调。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里的好奇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异样色彩的探究。
林渺右耳的隐形助听器在早上出门前电量告急,此刻正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男生的声音落在她左耳里,显得尤为刺耳。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手指紧紧捏住书包带,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听说她戴助听器呢,是个半聋子。”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和同桌咬耳朵,但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老李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训斥。
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阳光顺着走廊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盛灼单手拎着一瓶北冰洋橘子汽水,另一只手抛着个银色的航天模型金属齿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黑色的短发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张扬。
他没有看讲台上的老李,也没有理会全班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椅子被他单手拉开,金属椅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粗暴地撕裂了教室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刚才起哄的几个男生瞬间闭上了嘴,互相交换了一个忌惮的眼神。
盛灼把橘子汽水重重地搁在桌面上。玻璃瓶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瓶身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桌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吵死了。”盛灼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女生。
教室里鸦雀无声。
【叮!接收到高频物理声波,专注度+2】
【听力补偿模块已开启:右耳清晰度提升10%】
林渺感觉右耳的杂音瞬间消失,空气流通的声音、风扇转动的声音,甚至盛灼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盛灼!第一天开学你就迟到!”老李用力拍了一下讲台,保温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路上堵车。”盛灼随口扯了个极其敷衍的理由,手指继续把玩着那个精密的金属齿轮。
老李瞪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背景深厚又桀骜不驯的学生颇为头疼。他叹了口气,转向林渺:“林渺,你个子高,先坐到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就是盛灼前面那个位置。”
林渺点点头,迈步走向教室后方。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纸屑,她走到倒数第二排,拉开椅子坐下。
一股冰凉的冷气从身后传来。那是盛灼桌上那瓶北冰洋橘子汽水散发出的温度,与教室里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同桌,让让。”盛灼的长腿伸展不开,鞋尖轻轻踢了一下林渺椅子的横档。
林渺没有回头,默默地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寸。
第一节是物理摸底测验。
厚厚的一沓试卷从前排传下来。林渺拿到试卷,目光迅速扫过题目。全都是初高中衔接的拔高题,难度极大。
【叮!检测到物理摸底卷。】
【专注度+5】
【当前解题进度:20%...50%...100%】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林渺的坐姿极其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她几乎不需要思考,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地落在答题卡上。
身后的盛灼似乎完全没有动笔的打算。林渺能听到他拧开汽水瓶盖的声音,气泡翻腾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接着是金属齿轮在指间转动的咔哒声。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
物理老师是个戴着厚重眼镜的老头,他站在讲台上,要求从后往前收卷。
林渺转过身,向盛灼伸出手。
盛灼靠在墙上,单手拿着那张平整的试卷,随意地递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盛灼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锐利和明朗。林渺迅速垂下眼帘,接过试卷。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试卷的边缘。
那张卷子轻得不可思议。
物理老师死死盯住最后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那张空白试卷上写着极度嚣张的公式。
全班人的呼吸瞬间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