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个都没说话，娄彦静静的崩溃了，曲斯透着股淡淡的死感。
十殿阎罗见娄彦状态不太好还贴心地帮他调了一天的假，让他明天带着曲斯一起来上班。
“所以，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曲斯坐在沙发上小心询问。
娄彦在他身旁坐下，僵硬地点头，“是啊，以后我们都要上班了。”
曲斯刚毕业，甚至连暑假工都没打过。
“那我们都干什么？”
“抓鬼，我不会别的，只能去抓鬼。”
“像黑白无常一样？”曲斯说着话咳嗽了两声，他身体不好，经历刚才一番魂体不怎么稳定，尤其身边还跟着一只厉鬼，多少会受些影响。
娄彦见状，进卧室取了一棵巩固魂体的丹药，这本来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怕自己下地狱后魂体受不住惩罚。花了他不少钱，起码得有四五个月的房租。谁知道自己还没用上先给别人了。
肉疼。
“吃了会好受一点。”
曲斯有些犹豫地看着这颗黑色的药丸，但还是吃了下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吃，不苦，带着点酸涩的甘甜，很奇怪的味道，像是熟烂的菠萝混着生橘子打成汁的味道。
“我们是临时工，自己去接任务，先开始会安排简单一点的，慢慢就难了。那些接送亡魂的任务是别的实习生的工作，我们哪里有这么好的命。”娄彦靠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他才不想去上班，但没办法，为了不魂飞魄散只能安生去上班，下辈子一定要投一个好胎——不对，他下辈子要入畜生道。
“算了，先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次日一早，娄彦带着曲斯去单位报道。
“冥界的规矩没那么多，那些鬼怪也不在意这些，你只要记住，见到谛听说真话。其他的都无所谓。”
曲斯对于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抱有天真浪漫的幻想，娄彦也不想直接打破他的美梦，只是再次委婉地提醒，“想象和现实终究还是有差距的，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样就不会特别失望。”
娄彦推开办公楼的大门，其实和人间写字楼里一样，坐班的工作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
娄彦刷了自己的员工卡，带曲斯坐电梯到三楼。
“来领任务吗？”坐在工位上的鬼魂一点精神都没有，眼底一大片乌青像大雨将至前的阴沉天空。
“嗯，简单一点，临时工。”娄彦将工牌给他看。
鬼魂只是转了下眼珠，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一只还没杀人的恶鬼，在他没有变成厉鬼前抓回来提成百分之五十，如果抓回来时变成厉鬼了，提成降到百分之十五。”
曲斯倒吸一口凉气，“降这么多？！好黑。”
“地府净化一只厉鬼很麻烦的。”鬼魂解释道，“限时人间两天，时限到了任务未完成自动换鬼。”
娄彦确定接取任务，又到四楼去取道具，抓鬼用的东西和人间冥界往来的通行证，这些物件一个也不能少，尤其是通行证，如果丢了滞留人间，沾染太多尘世因果，魂魄会慢慢消散，就连那些常驻人间的鬼差也要定时返回冥界。
“这是什么？我们就不能在办公室里工作吗？或者像之前那个实习鬼差一样，可以去公堂吗？”
“这个岗位会很累的，工资也很少，不过安全很多，你要是想，改天你就换到这里来好了，不是什么难事。”
“那算了，我不想一个人去。”
“哈，上班还要鬼陪着？”
曲斯没有答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在这里能依赖以及想依赖的只有娄彦一个。
“你拿着通行证，千万别弄丢了。”
曲斯接过通行证和自己的员工证放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现在出发，准备好了吗？”娄彦抓住曲斯的手腕，站在一扇非常普通的门前。
“准备好了。”曲斯挺直腰杆，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推开门要走一段很窄的路，周边是无尽的黑暗，肩膀被不知名的东西挤压着，可以伸展手臂，但脚下像是踩着独木桥，很难保持平衡。
就这样摇摇晃晃走了近三分钟才到出口。
“这跟我们来时的路不一样。”
“不同级别的鬼差走到通道不一样，你以为通道不需要定时维修吗？上边可不会把钱浪费在我们这些临时工身上。”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目标是死后被配冥婚的女鬼，男方家里人做了法事，把女鬼关在墓地，导致村内出了很多怪事，虽然还没死人，但离死人也不远了。
女鬼现在就藏在村子里，不知道在具体哪个方位得他们自己找。
娄彦变成厉鬼的唯一好处就是战斗力增强，女鬼这种普通的恶鬼，只偶尔做点坏事，怎么能和他这种身上背了命债的比。
“这是哪儿？”曲斯有些嫌弃地环视四周。
“这里有鬼，我们是来抓鬼的。你等会儿在我后面看就行。”
“就只有我们两个吗？没有别的鬼帮忙吗？”
“一个任务分成就那么点，来的贵越多分到的份额越小，要不是出任务必须要两个鬼起步，不然我也不会带你。”
曲斯撇撇嘴，略为有些不满，“我也可以帮忙的，你教我，我能学会。”
“不用了，你别给我添乱就行。”
村子占地面积不小但住的人不多，年轻人大都搬去城里，只剩下些老人。
埋女鬼尸体的坟就在庄稼地里安静待着，他俩检查一番里头已经空了，除了两具白骨再无他物。
女鬼应该是在村子里藏着。
娄彦看了眼墓碑上刻着的名字，顺着这仅有的信息两鬼摸去了墓主人的家里。
男方死了没多久，算是英年早逝，二十多岁刚大学毕业就意外车祸当场死亡，家里父母健在，只是过分封建，上头三个姐姐。不然也不能干出配冥婚这种事来。
男方父母已经六七十岁，身体还算好，只是唯一的儿子死后家里总被悲伤笼罩。
他们家条件很一般，还是土屋，最贵的电器是里屋的二手冰箱。
“能找到吗？罗盘没动。”曲斯表示质疑，在屋里飘了一圈后又回来。
小少爷第一次见这么破的房子。
“先找找吧，总能找到的。”
两个老人对于生活品质没有追求，进屋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家人的条件差到什么地步。
“一具女尸现在的价格也有十几万，这家人怎么拿出来的？”娄彦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正找着女鬼的踪迹，老太太回来了。
她头上包着一条已经皱巴发灰的毛巾，身上是外孙女几年前上初中时剩下的校服，已经有几处破洞。脚上的一双布鞋还是自己缝的，鞋底被踩得又扁又硬，一天干活下来脚底的厚茧都要被磨破几层。
她身上罩着一层黑气，很明显女鬼在她身上下了点东西。
娄彦顺着黑气的痕迹走向院子外。
“哎！”曲斯抓住他的袖子，“这个不用管吗？她这样不会出什么事吧？”
娄彦连头都不愿意回一下，“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会头疼发烧什么的，她自己身上的因果债，我们就算是帮了她也没有额外的分成，干嘛要多管闲事，小少爷你就好好跟着我就行了。女鬼应该跟着老头呢，走吧，赶紧抓了她回去，别耽误时间。”
“可是……她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老人观念总是会——”
“停！”娄彦打断他的话，抓住他的手腕举起，厉声道：“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件事在人间，在冥界都是违法违规的。她既然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她可怜，那个女鬼不可怜吗？她明明可以去投胎，去享福，现在生了怨气，滞留人间，成了恶鬼，还可能成为厉鬼。麻烦你把自己天真的想法藏起来，把你可怜的怜悯收起来。你怎么可怜她不可怜我？我可是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是你害我成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
“我……”曲斯神情略微有些挫败与愧疚，眼眶里也已经有了泪花。
“我不用你可怜我！”娄彦再次打断他，“哪怕这样我也愿意为我无心的错误买单，我不怪你，不用你可怜我，你只需要乖乖跟着我做任务，接单子，赚功德，别捣乱就行了。”
曲斯被他训了一顿便乖乖跟在他身后，抿着唇一言不发。
娄彦偶尔瞥他一眼，想着自己是不是话有点重了小孩子接受不了，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道歉时，老头回来了。
那女鬼就趴在老头背上，穿着一身红嫁衣。她手里攥着自己的眼珠，空着的眼眶不住往外流着血水，全淌在老头身上，从脖颈处往下，到心口处时渗了进去。
曲斯被吓得往娄彦身后躲，双手都在发抖。
娄彦倒是不怕，这些年在冥界排队的时候见识过太多死状各异的鬼怪了，比这吓人的多了去，早就已经免疫。
“跟我走吧，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跟着我走，在冥界改造个百八十年就能重新投胎了，下辈子会变好的，不然再人界待的太久，魂魄会散的，你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娄彦并不想跟她动手，万一用工具伤了她的魂魄，下辈子投胎可能就是个痴傻的。
那女鬼长得凶，却胆小极了，娄彦出声警告后她便慌忙逃离。
她一走，老头腰背瞬间挺了起来。“怪了，一下子不疼了。”
娄彦和曲斯只能去追她，但他们并不熟悉地形，跟了没一会儿就跟丢了。
曲斯身体不好，受了惊吓后魂体开始便淡，好像随时都有可能随风消散。
娄彦只能用自己的魂体罩住他，带他去阴凉地方休息会儿。
“我们跟丢了，现在怎么办？”曲斯靠在娄彦肩头，累得他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去老头老太太那里等着，守株待兔总能等到她。”娄彦低头看了他一眼。
曲斯长相很乖巧，很可爱，皮肤白得不逼真，加之其魂体柔弱显得整个人弱柳扶风，靠在娄彦肩头休息时睫毛快频率闪动着，从眼角渗出几滴泪珠粘在上面，更加可怜。
娄彦觉得，没有谁不会对曲斯心软，所以，自己对他多关照些也是应该。
“好些了吗？不行我背着你过去。”
曲斯抬头看他，“真的可以吗？”
到底是刚成年而已，心智没有那么成熟，在娄彦看来他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
背着曲斯时，娄彦突然想起十殿阎罗说的话。
是红线，有因果缠绕的红线。
如果是他想的那种红线，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很明显曲斯没有想到那一处，那他这样不算是占人家的便宜吗？
按年龄来算，不管是人间还是冥界，他都比曲斯大很多，这不就是老牛吃嫩草！
不对，谁说红线绑在一起就一定会在一起呢，他们两个可都是男的，两个男的虽然说也可以，不过他可以很确定自己是直男，才不会喜欢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虽然有点可爱，但他就是不会喜欢曲斯！！！
曲斯完全不知道娄彦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只觉得身下的鬼魂越来越热甚至开始发烫，挣扎着从他背上跳下来。
“你怎么了？”曲斯问道。
“没什么，马上到了，剩下几百米你自己走着吧！”娄彦加快脚步走在曲斯前面，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曲斯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以为是自己烦到他还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