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穗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没加奶,咖啡顺着喉管滑下去,压下熬夜引起的头痛。
办公室的陈设没变,红木办公桌,落地窗外的京城天际线,还有角落里那盆陆泽生前最喜欢的罗汉松。
只是罗汉松的叶子有些发黄,底下的泥土干得开裂。
林穗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的喷壶,走到盆栽前,按压喷头。
水雾落在针叶上,凝成水珠滚落。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叩叩。”
“进。”
林穗放下喷壶,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门被推开,沈曼第一个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平板。
陈娇和许薇紧随其后。
陈娇化了全妆,但眼底的乌青连遮瑕膏都盖不住。
许薇则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三个人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林穗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们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坐。”
林穗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三把椅子。
沈曼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
陈娇和许薇也跟着坐下,动作有些拘谨。
“林总,这是您要的账本。”
沈曼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推到林穗面前,“密码是陆总的生日。”
林穗看了一眼平板,没动手去拿。
“沈总在陆氏干了五年,从一个小财务做到总监,靠的是严谨。”
林穗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份放在明面上的账本?”
沈曼面色不改,推了推眼镜:“林总,集团所有的资金流水都在这上面。那五亿的海外投资,是陆总亲自批的,手续齐全。至于离岸账户,那是为了避税设立的壳公司,我是代持人。”
“代持?”
林穗笑了笑,“代持需要你用自己的指纹和视网膜做双重加密?”
沈曼的动作僵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林穗把目光转向陈娇。
“陈经理,公关部每年的预算是三千万,但我查了去年的账,有两千万以媒体公关费的名义,打进了一家叫星灿文化的皮包公司。”
林穗报出一串数字,“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你弟弟。”
陈娇脸色发白,她抬起头:“林总,那是陆总授意的!他说有些账不能走明路,需要一个安全的通道……”
“安全的通道,就是把钱洗进你们自己的口袋?”
林穗打断她。
陈娇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林穗最后看向许薇。
许薇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身体打着摆子。
“许秘书,昨天在会议室,我提到了那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
林穗身子前倾,盯着许薇的头顶,“陆泽出事前十分钟,给你打了电话,你们说了什么?”
许薇抬起头,脸色惨白。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没接。”
许薇结巴着说,“他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洗澡,没听到。”
“没接?”
林穗拿起桌上的手机,调出一份通话记录的打印件,扔到许薇面前,“这份记录显示,那个电话通话时长是一分四十二秒。你洗澡的时候,手机会自己接电话?”
许薇盯着那张纸,呼吸变得急促。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眼泪掉在玻璃台面上。
“林总,我真的不知道!我接起电话,他那边全是风声,还有很刺耳的刹车声。他只说了一句话……”
许薇哽咽着停住。
“说了什么?”
林穗盯着她的眼睛。
“他说……那东西在保险箱里,别让她们拿到。”
许薇说完,跌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沈曼和陈娇同时转头看向许薇,上下打量着她。
林穗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保险箱。”
林穗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陆泽在办公室有一个,家里有一个,城南别墅也有一个。他指的,是哪一个?”
三个人都没说话。
林穗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扔在桌子上。
钥匙在玻璃台面上滑行,发出清脆的响声,停在沈曼面前。
“这是城南别墅保险箱的钥匙。”
林穗看着沈曼,“昨天下午,苏娜去开保险箱,发现里面是空的,有人比她先去了一步。”
沈曼盯着那把钥匙,喉咙动了动:“林总,您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
林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那五亿的海外资金,两千万的公关费,还有那三十七亿的债务。陆泽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他把你们三个,还有苏娜,全都算计进去了。”
林穗转过身,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
“苏娜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陆泽的。”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陈娇惊呼出声:“怎么可能?陆总对她那么好,连别墅都给她了!”
“陆泽在一年前就查出患有弱精症,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林穗语气平静,“苏娜不过是他找来的一个障眼法,他需要一个怀孕的情妇,来转移外界的视线,掩盖他真正想保护的东西。”
沈曼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林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都是他棋盘上的弃子。”
林穗走回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压低声音,“那三十七亿的债,是地下钱庄和几家信托机构的。他们要不到钱,会找我,也会找你们。你们手里的股份,现在就是催命符。”
沈曼的脸色变了。
她推了推眼镜,手有些抖。
“林总,既然您都查清楚了,叫我们来,不会只是为了摊牌吧?”
沈曼稳住呼吸,看着林穗。
“我要你们手里所有的真实账目。”
林穗盯着沈曼的眼睛,“把那五亿资金的流向,两千万公关费的明细,还有许薇,把你替陆泽处理过的所有私人文件,全部交给我。”
“交给你,我们有什么好处?”
陈娇忍不住插嘴。
“好处是,你们能活下来。”
林穗直起身,“地下钱庄的人已经盯上你们了,陈娇,你弟弟昨天在澳门输了五百万,被人扣了。沈曼,你女儿在英国的私立学校,昨天有几个生面孔在校门口打听她的情况。”
陈娇和沈曼愣在原地。
“你们以为,拿了钱就能全身而退?”
林穗笑了笑,“陆泽把股份给你们,就是让你们当替罪羊,等债主找上门,你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许薇捂住脸,低声哭了起来。
沈曼盯着林穗,咬紧牙关:“林总,您要我们怎么做?”
“查清楚陆泽死前到底把钱藏在哪了。”
林穗拿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还有,找出那个在车祸前,动过他车子的人。”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宋连门都没顾上敲,直接推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林总,不好了!”
小宋气喘吁吁地指着门外,“苏娜……苏娜在城南别墅出事了!”
林穗放下咖啡杯:“怎么回事?”
“警察刚打来电话,说苏娜在别墅楼梯上摔下来,大出血,现在人在医院抢救。而且……”
小宋咽了一口唾沫,“警察在别墅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林穗的动作停住。
沈曼转头看了看陈娇,陈娇捂住了嘴。
“男尸是谁?”
林穗问。
小宋看着林穗,结巴着说:“警察说,从身上的证件来看,是……是陆总生前的私人司机,老赵。”
林穗看着他。
老赵。
那个在车祸发生前一天,请假回老家的司机。
“备车。”
林穗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去医院。”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三个人。
“你们三个,留在公司。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
林穗穿上风衣,推门而出。
走廊的尽头,一扇半开的窗户透进冷风。
林穗拢了拢衣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老赵请假那天,谁批的条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查过了,批条子的人,是沈曼。”
林穗停下脚步,看向走廊地毯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