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亮着。
林穗赶到时，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
小宋跟在林穗身后，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尽量放轻脚步。
“林女士。”其中一个高个子警察看到林穗，走上前来。
“张警官。”
林穗看向负责陆泽车祸案的刑警队长，“苏娜情况怎么样？”
张队长摇了摇头：“孩子没保住，大人还在抢救，失血过多，情况不太乐观。”
林穗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没说话。
“关于城南别墅发现的尸体，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张队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死者赵建国，是您丈夫的私人司机。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48小时左右，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林穗转过头，看着张队长：“48小时？那就是陆泽出事的那天晚上。”
“对。”张队长翻开记事本，“赵建国在三天前向公司请假，理由是老家有急事。但我们查了他的购票记录，他根本没有离开京城。而且，我们在别墅地下室的现场，发现了一些挣扎的痕迹，还有这个。”
张队长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递到林穗面前。
袋子里装着一枚断裂的法式美甲，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林穗盯着那枚美甲，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葬礼上，苏娜用力抓着她袖子时的手。那双做了精致法式美甲的手，食指的指甲缺了一块。
“苏娜杀的？”林穗问。
“目前还不能下结论。苏娜是个孕妇，要勒死一个成年男性，难度很大。现场可能有第三个人。”张队长收起物证袋，“林女士，您丈夫生前，有没有和什么人结怨？或者，这栋别墅，除了苏娜和陆泽，还有谁有钥匙？”
林穗脑海里闪过沈曼的脸，和那把黄铜钥匙。
“别墅的钥匙，除了陆泽和苏娜，公司财务总监沈曼也有一把。”
林穗说，“因为有些私人物品，陆泽会交由她去别墅存放。”
张队长快速记录下来：“沈曼，好，我们会传唤她。另外，关于陆泽的车祸，交警那边有了新发现。”
林穗抬起眼。
“陆泽那辆车的刹车油管，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
张队长合上记事本，看着林穗，“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
走廊里安静下来。
从发现那三十七亿债务开始，陆泽的死就不是意外。
“张警官，如果需要配合，我随时有时间。”
林穗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我能见见苏娜吗？如果她醒了。”
“等医生通知吧。”
张队长点点头，带着年轻警察转身离开。
林穗走到走廊的长椅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小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林总，喝点水吧。”
林穗没接。
她看着对面墙上的宣传画，脑子里快速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陆泽转移五亿资产，设立离岸账户，把股份分给三个女下属，留下三十七亿债务。
司机老赵请假没走，死在别墅地下室。
苏娜指甲断裂，从楼梯摔下流产。
沈曼批了老赵的假条。
许薇接到陆泽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提到保险箱。
每个人都在挣扎，试图咬下最大的一块肉。
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熄灭。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摘下手套。
林穗站起身走过去。
“医生，她怎么样？”
“命保住了，但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刚醒，家属进去安抚一下，不要刺激她。”
林穗点点头，推开抢救室的门。
病房里响着仪器的滴答声。
苏娜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手上打着点滴。
听到开门声，苏娜费力地转过头。
看到是林穗，她往后缩了缩。
林穗走到床边，看着她。
“孩子没了。”
林穗开口。
苏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枕头上。
“是谁干的？”
林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娜睁开眼，嘴唇哆嗦：“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赵死在地下室，你的指甲断在现场，警察已经把物证带走了。”
林穗俯下身，盯着苏娜的眼睛，“你现在不说，等警察来问，你就成了杀人嫌疑犯。”
苏娜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苏娜拼命摇头，手背上的针头因为挣扎而回血，“我昨天去别墅，只是想拿保险箱里的东西！我下去的时候，老赵已经死了！”
“你去拿什么？”
林穗紧追不放。
“拿……拿钱。”
苏娜咽了一口唾沫，“陆泽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事，地下室的保险箱里有现金和护照，让我拿了钱赶紧走。”
“保险箱的密码是多少？”
“是……是我的生日。”
苏娜咬着嘴唇。
林穗问：“你去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的，对吧？”
苏娜愣住，看着林穗：“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比你先去了一步。”
林穗站起身，“你看到老赵的尸体，然后呢？你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苏娜缩起身体。
“有人……有人在别墅里。”
苏娜说，“我看到老赵死了，吓得往楼上跑。刚跑到楼梯口，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谁？”
“我没看清脸。”
苏娜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涌出，“但那个人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是那种玫瑰香。”
林穗皱起眉。
玫瑰香。
陆氏集团里，只有一个人习惯用这种玫瑰香水。
公关部经理，陈娇。
林穗转身往外走。
“林穗！”
苏娜在背后喊住她。
林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泽……陆泽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苏娜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连自己都不爱，怎么会爱你。”
林穗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宋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林总，公司出事了！”
小宋压低声音，“陈经理刚才在办公室跟沈总吵了一架，然后带着一个行李箱离开了公司。保安说她开车往机场方向去了！”
林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法务部，冻结陈娇名下所有公司账户。”
林穗快步往电梯走去，“另外，找人查一下陈娇的航班信息，她跑不掉的。”
电梯门打开，林穗走进去。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林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别查了，那三十七亿，买的是你的命。”
林穗看着屏幕上的字，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