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孩，你再动那画一下试试！”
沈千城指着站在沙发上伸手要碰墙上那副水墨画的少年。
少年赤着脚，脏兮兮的，看着沈千城穿好皮夹克，喉咙发出咿呀的声音挽留。
“我也没办法，我要上班，你差不多就走吧。”
冒着黑气的小孩哭丧着脸，揪着衣摆讨好你般看向他，沈千城却是铁石心肠，没有要破例的打算。
那小孩还要跟来，他回头劝住他：“局里恶鬼更多，我不可能时刻管得了你那么多，分分钟你就被吞了。听话，别纠结那些破事了，升天去吧。”
关上门，走廊上阴暗爬行的鬼魂缩了回去，见他如遇阎罗般，躲闪不及。
沈千城早已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只戴上耳机，直直下了楼。
从他出生起，便能瞧见这些诡异之物。
算命的老先生说他命硬，阴间来的鬼东西都畏惧他，但另一面他也极难留住身边之人。
沈千城并没有放在心上，神神叨叨的东西，信了才是蠢。
“沈队，有案子，直接来东华大学。”
“什么情况？”
踩下油门，驶上大道，沈千城沉着脸询问情况。
对面新来的实习生王安翻着笔记本，解释道：“昨晚有个男大学生跳楼，本来是被他们学院的教授救下了，但是今天早上又发现死在了寝室里。本来以为是自杀，结果朱队接到报警带人来了之后发现有他杀的可能，所以让您来一趟。”
“嗯，寝室里没人吗？那个教授是谁？人都自杀了没人看着吗？”
王安支支吾吾半天，声音越来越小：“他室友昨晚不在，然后教授也在过来的路上……”
“行吧，你别搞得我好像要吃了你一样。”沈千城懒得为难还没毕业的可怜大学生，挂了电话，直冲现场。
砰——
眼前忽然跳上来一只散着黑气的小猫，挡住了视线，他紧急踩了刹车，后面的人躲闪不及，不小心撞了上去。
沈千城内心暗骂了那逃走的小鬼猫一句，赶忙下车查看情况。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这就报警走保险。”
他对着事故现场拍照，丝毫没去注意站在对面的人，等他再次抬起头，心却不知怎得，发起颤来。
秋天的风带着些凉，吹过那人额前微长的发，却挑动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
说不出原因，莫名有些难过，沈千城捂住心脏的位置，想按住这诡异的起伏却无果。
见对面的人眼里闪着光，呼吸也不知为何跟着乱了，这般的窘迫他从未有过。
“那个，你没事吧？抱歉啊。”
对方摇了摇头，只呆呆望着他，紧抿着唇没说话。
沈千城被这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脸红，偏过头，指着现场，说道：“那个我还有急事，这样，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好。”
他很快掏出了手机，打开二维码递了过去，只是手颤抖着，眼睛也红了。
难道吓着了？
沈千城压制住心里异样的感觉，撞似无意地问：“怎么称呼？”
“姓唐，单名一个煜字。”
沈千城颔首，他生平最讨厌说话文邹邹的人，总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却只觉得心动得厉害。
“沈千城。”他报了自己的名讳，又奇怪地递了张过时的名片出去，“北区刑侦队的，有事随时联系。”
唐煜双手接过那名片，看着眼前的人挠了挠头，有些找不着北般抬手说了句再见，上了车。
望着那车渐渐消失在马路上，他分不清是现实又或是梦境，只愣怔着做不出动作。直到后面的人按着喇叭催促，他才反映过来，匆匆离开。
“唐教授，您到哪了？”一上车就收到了院长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再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
沈千城一下车就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镇的可乐，一口气喝了干净，抑制住这没有来由的燥热。
“沈千城！”
朱轩一巴掌甩了过去，力道极大，所幸他反应够快才堪堪躲了过去。
“你一天不喝可乐会死啊！大早上，活一推没干呢，就在这里给老娘偷懒！想死啊！”
沈千城迅速喝完最后一口可乐，丢入垃圾桶，绕着这个脾气暴躁的女人躲到一边：“朱队友，冷静点......”
“你找死啊！快给我滚进去查案子！”
进入宿舍楼时，弟兄们早已做好了第一轮的证据收集工作。
沈千城边戴手套脚套边打量四周，室内很干净，一丝多余的灰尘都没有,甚至连一星半点的魂魄都没瞧见。
这不太寻常，白日里脏东西确实会少一些，但在案发现场，如这般安静倒是前所未有。
沈千城来不及想那许多，穿戴整齐后，便缓步迈了进去。
考虑到案发地点较为特殊，尸体发现没多久就被带了回去，室内只有简单的标识提示这发现时的位置。
“死者林聪，今年大二，19 岁，家中独子，北方人。法医初步鉴定为昨晚凌晨死亡，初步鉴定的死因是窒息而亡，但外表未发现明显伤痕。尸体发现的时候，他就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低着头，四周撒着这些诡异的米粒。”
负责现场的同事递上来拍摄的照片，沈千城点头表示了解：“谁发现的？”
“哦，是楼层的宿管老师。昨晚死者有过激举动，他宿管就想着早上过来看看情况，敲门没人应，就开了门，结果就发现人已经死了。”
另一个勘验的同事适时补充：“本来不该让小孩一个人呆着，但他爸妈在外地，今早才赶过来。心理老师安抚了一个多小时，学院的老师特意收走了宿舍的尖锐物品，加上学校宿舍的设计也是防止小孩自杀的，他们就没多想。”
“嗯，了解。”
沈千城进去做了二次现场的检查，发现死者极爱干净，相比其他室友乱七八糟摆放的衣物，他像是有某种洁癖，而且东西少得有些离谱。除了书籍课本和最基础的日用品，再无其他。
所住的楼层为五楼，窗外恰好是篮球场，而且看上去已经有些老旧，地板也开裂了，不想常有人去的地方，也难怪有什么动静都不容易被发现。
“有学生或职工昨晚听到过什么响动吗？”
“昨晚半夜有几个学生聚会回来，说是路过房间的时候听到过响动，但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但那又很常见，就没多想。”
沈千城又仔细看了一圈，才出来，带着人下楼。
“结果出来了发给我，还有你们收集的证词，昨晚的事情经过，全部整理给我......”
沈千城从宿舍楼出来，交代着身后的人。
余光瞥见一道清冷的身影，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在那张脸上逐渐聚焦，再也挪不开眼。
那道身影向他跑来，与梦中那身穿素衣长衫的男子有些重合，他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只看得见眼前的人。
一切都慢了下来，他不知道身边人在说什么。除那人以外的一切也都虚化，什么也看不清了。
直到那男子挡在了他身前。
“唐教授！”
有人大喊了一声。
五官恢复运作，沈千城接住眼前的人，鲜血洒了一地。
他将人护进怀里，一脚踹倒手持长刃、眼睛发红、散着黑气的陌生男人。
警察很快涌上去制服了还想发起二次进攻的人。
沈千城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那人强撑着笑，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泪。
“我没事，别哭。”
心脏仿佛被整死死抓住，顷刻就要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