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好似看不见尽头,只有“手术中”的牌子还亮着灯,将人的心吊到嗓子眼,下不去也上不来。
手术过了三小时,沈千城扶额靠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呼吸如何都无法平稳下来。
血袋送了好几次,因着库存不够,他也现场抽了两袋,可还是一点音讯也没有。
长刀刺穿肺腑,透过身子直冲出来,那温热的血液沾满双手的触感挥之不去,那人温和的面庞占据着大脑,沈千城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甚至奇怪地冒出了想死的念头。
“里头那个医生业务能力不错的,虽然比我是差了点,但也还行的。”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他旁边,胡子拉碴的,显然好几天都没有正经收拾过,洁净的白色也泛起了黄,“放心,我刚刚进去看过啦,死不了的!”
“谢谢。”沈千城抬起头,侧过脸看向他,“想让我帮你什么,说吧。”
那中年大叔顿了顿,踌躇了半晌才说:“再多半小时,主刀医生就会出来。就……方便的话,帮我跟他说,让他好好的,注意身体,帮我照顾好我家猫。”
“嗯,还有吗?”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雨滴落下,眼里似是落下了淡淡的哀伤:“他嫂嫂出事,我从来没怪过他,手术嘛,总有意外的。作为哥哥,我一直为他感到骄傲。”
“你现在说这个,我会很紧张。”
沈千城的脸沉下来,大叔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放心!现在在收尾了,保管没问题,但住院肯定是必须的。”
听了这话,沈千城才放下心来:“知道了,早点走吧。再晚就舍不得了。”
大叔沉重地点了点头,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消失了。
习惯了,可依旧有些难受,沈千城偏头看向手术室的方向,只盼着里面的人能早些出来。
“沈队!”
几个警员听从他的安排处理好了现场的事情,匆匆跑回来时便见到他这副消沉的模样。电话在接,消息在回,工作都没落下,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差到了极致。
也是,从前都是他护着别人,这次却让别人受了伤,还是个无辜市民,心里不好受也正常。
“您先去休息,我们守在这就行。”
沈千城摇了摇头,只说:“你们回去,把东西都理好,明天开会细说。”
叮——
言语间,手术室的门开了。
沈千城几步上前,眼里不知为何溢出了红血丝,纵使提前知道了,还是着急想进一步确认里面人的情况。
“手术很成功,但还得再多观察几天。”
医生边解下口罩,边耐心地回复着他的问题,从始至终都笑着解释,让他安心下来。
沈千城听到回答后彻底放松了下来,而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个……我是你哥朋友。他说让你注意身体,帮他照顾好他家的猫。然后关于你嫂嫂的事情,他没怪过你,他也一直为你骄傲。”
“先生,您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哥为什么要你来给我转达?”那人眼皮跳了跳,极大的不安漫了上来,“我哥怎么了?”
“节哀。”
这两个字很淡,很快就被手机铃声盖了过去,男人走至一旁,原本苍白的脸失去最后一点血色,他拼了命地跑出去,如同一个孩子般踉跄着奔向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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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煜的父母恰好在非洲做田野调查,联系了数次都无人接听,学校的同事帮忙代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可旁的却难以尽数兼顾。
“我会负责。”
病房外,沈千城对前来探望的学校工作人员做了承诺。
确实,人是为了护他才伤着的,他自然应该负全责。
回过头,借着房门上的透明玻璃望进去,里面的人还未清醒,戴着呼吸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脯缓慢地上下起伏着,却莫名击打着他的心。
一种超过担忧、远胜恐惧的情感包裹着他,心脏好像被刮下了一块肉,连灵魂都被抽离了一般,让他不禁有些喘不过气。
“总之,他的医药费也好,住院所需也罢,我都会负责。”
“好嘞!那唐教授也没醒,我们就不打扰了。”见烫手山芋被人接过,校方乐得轻松,“有需要的,您随时联系。”
沈千城没有多余的目光,闻言点了点头,随意挥了挥手,便轻声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所有的鬼怪都被沈千城吓得跑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瘦。”
沈千城走到病床边,望着他的脸,发觉那眉心微微蹙起,没有多想便俯下身,用手轻轻揉了揉。
猝不及防地,床上的人眉毛跳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撞入了他的眸子。
沈千城未来得及收回手,便见那人的眼眶红得厉害,瞬间盈满泪水,最后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滴落下来。
“难受?”
沈千城立即按了呼叫铃,抽了纸替他抹去眼泪,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是伤口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呼吸机遮挡了大半张脸,沈千城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等不到他的回答,只得不断看向门口,在护士急匆匆冲进来时放大了些许音量:“护士,他醒了,但看起来不舒服,是不是伤口没处理好啊?不会是手术后遗症或是什么副作用吧?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没事吗?怎么疼得那么厉害?怎么回事?主治医生呢?让他来……”
“先生,您能安静一下吗?”护士边替唐煜检查,边有些烦躁地回应着,“您给我们些时间检查一下才知道问题在哪。”
“哦好,抱歉。”
本想后退一步,腾出位置,可下一瞬,他却不敢再动弹一下。
垂眸望去,一只修长白皙地手正紧紧握住他的小拇指,顺着望向那手的主人,便发现他的眼还是红得厉害,看向自己的神情混杂了太多,他一时辨不出。
“身体体征正常,伤口也没有问题,就是心率有点快啊……”
护士言语间摘下了他的呼吸机,露出那张清秀俊丽的脸:“唐煜,听得清吗?你感觉怎么样?”
沈千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跟着俯下身,凑近了点,盯着他的唇,仔细辨认他说的话。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