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凭我做饭好吃

来自 摄政王府今天也在崩人设·小飞侠·2,762 字

火锅事件之后,贺斯在王府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比如,早上送来的粥里多了两颗红枣。比如,偏院檐下泛黄的旧灯笼全部换成了新的,新的灯笼纸是乳白色的,夜里透出来的光更柔和,把整个偏院都照得亮堂了一些。

比如,翠儿送饭的时候,性子也比往日活络不少,叽叽喳喳主动和贺斯闲聊府中的琐事,说到有趣的地方眉眼弯起,露出一对浅浅梨涡,灵气逼人。

比如,沈鹤在走廊上遇见他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也变了。不再是全然戒备的审视,而是带着几分权衡打量,好似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究竟在王爷心底,占了怎样特殊的位置。

周遭所有温柔的优待,贺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贺斯丝毫不敢松懈。他混职场这么多年学到一个道理:世间没有凭空而来的偏爱与宽容。萧玦的松动、王府众人的示好,都是悬在头顶的温柔利刃,越是安稳松弛,越暗藏未知的风险。

他本以为自己乖乖蛰伏、安分度日、偶尔一锅热火锅暖了人心,便能暂时安稳苟活,慢慢剥离温若松棋子的身份。

但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天早上,贺斯打开窗户,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张字条。那是一张极细小的麻纸,字迹潦草隐晦,只有短短一句话: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回话,速报摄政王府防务机要。

指尖触到指尖触到粗糙纸页的瞬间,贺斯浑身的温度骤然褪去。心脏狠狠一缩,密密麻麻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忘了,他从来都不是自由身。

 

在温若松眼里,他是安插在萧玦身边最关键的眼线,是费尽心思送入王府、用来刺探核心机密的棋子。数日蛰伏安分,在旁人眼里是归顺,在温若松眼里,只会是拖延与蛰伏。

三日后子时,回报机要,逾期,便是死路。

贺斯捏着那张薄薄的字条,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页揉碎。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紧绷,前所未有的两难困住了他。

回报?他如今早已半点不想害萧玦,这些日子旁观隐忍,看他夜夜孤灯熬到深更,看他十年孤身扛下万里河山,看他冷硬外壳下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寂柔软,他根本做不出出卖之举。

不回报?温若松手段阴狠,一旦察觉他倒戈懈怠,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处不在的追杀,和万劫不复的结局。最煎熬的是,他藏着这个秘密一日,心底的隔阂便深一分。

他之前的坦白是求生,是走投无路的破釜沉舟。可这几日的温柔相处、萧玦不动声色的纵容与留意,让他再也无法带着私心与秘密,心安理得留在王府,享受这份特殊的优待。

伪装太累了,欺骗更累。贺斯垂眸看着掌心的暗号字条,良久,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

与其日夜惴惴、被动抉择,不如再一次坦白。他不再赌命,他想坦诚一次,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给萧玦。哪怕结局是驱逐,是猜忌,是舍弃。

这日午后,贺斯主动让翠儿通传,求见书房。他以为自己会等来试探、冷漠、疏离,甚至是隐晦的戒备。可踏入书房的那一刻,他便察觉了异样。

萧玦端坐案前批阅奏折,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剑眉斜飞、鼻梁高挺,骨相俊美无俦。那双沉黑眼眸深不见底,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压,明明就坐在咫尺案前,却像隔着万丈寒渊,一身无情孤绝的王者气度,俊美得极具压迫感。

唯独那双深邃黑眸,在贺斯推门而入的瞬间,没有半分意外。太过平静,仿佛早已等了他许久。贺斯心口又是一沉,瞬间了然。萧玦知道,从字条落入偏院那一刻,他什么都知道。

或许从温若松的人暗中传信开始,或许从他踏入王府的第一天起,这位执掌权谋十年的摄政王,就早已将一切洞悉于心。他不动声色,不拆穿、不质问、不试探,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他蛰伏,看他安稳,看他挣扎,看他有什么动作。

偌大的书房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贺斯将字条从袖中捏着袖中字条,步步上前,站定在案前,没有绕弯,没有铺垫,姿态坦荡又郑重。

“王爷。”他抬手,将那张揉得微皱的暗号字条,轻轻平铺放在紫檀大案之上。

“温若松的人传了暗号,三日后子时,要我回报王府防务机要。”他抬眼,直视着萧玦沉沉的目光,字字清晰,坦荡无欺:“我不曾接应,不曾隐瞒,今日主动告知王爷。我不愿为他传信,更不愿刺探王府机密、伤及王爷分毫。”

“我有一策,愿献与王爷。”

贺斯屏住呼吸,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可按时赴约,不报真讯,只递假情报。虚虚实实扰乱温若松的判断,既能暂时稳住他,保全我自身,亦可借我之口,误导敌方布局。”

他说完所有盘算,心底紧绷到极致。坦白、献策、剖白心意,他能做的,全部做完。接下来,是萧玦的抉择,长久的静默笼罩书房。

萧玦放下朱笔,眸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漆黑的眼底藏着翻涌的深意,辨不清喜怒。

良久,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冷低沉,带着极致的试探与拉扯:“本王凭什么信你?”

一句话,轻飘飘的七个字,瞬间压得贺斯呼吸一滞。是啊,凭什么信他?

他是温若松送来的眼线,本就带着洗不清的嫌疑。口头的忠诚最是廉价,权谋场上听惯了假意赤诚,他拿什么让萧玦笃定相信?

贺斯脑子飞速运转,慌得厉害,那些深思熟虑的忠心、诚意、利弊说辞,一瞬间全卡在喉咙里,半点吐不出来。他太紧张了,手心发烫,耳尖发麻,眼神都微微发飘。

越是急着找正经理由,越是一片空白。慌乱到极致,理智彻底掉线,嘴比脑子快,一句又憨又真、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就这么直直蹦了出来:“凭我……凭我做饭好吃。”

话音落地的瞬间,贺斯整个人彻底僵住,空气瞬间死寂。他瞳孔微微涣散,脸颊唰地泛起一层薄红,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脖颈,白皙的脸上透着通透的羞赧。他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整个人窘迫得想原地钻进地缝里。

完了,彻底完了。

多么严肃的对峙试探、生死博弈,他居然嘴瓢到拿火锅、拿家常菜当自己的信任凭证。

荒唐、幼稚、离谱至极。

他脑子嗡嗡作响,慌慌张张想要开口补救。

可下一秒,他对上了萧玦的目光。预想中的冷漠、嘲讽、质疑统统没有,只见萧玦眼眸极轻地眨了一下。原本紧绷无波的眼尾,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弛,眼底沉郁的寒冰,悄无声息化开一丝极浅的暖意。

他垂在案上的指尖,极细微地蜷了蜷,压下了那点转瞬即逝的笑意,他微微颔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极浅的松动与纵容:“准。”

贺斯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呆呆看着他。

居然……真的信了?

萧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笑,不逗他,顺势落定大局,语气沉定稳妥:“假情报,便报城南粮仓。”

城南粮仓,大梁京畿储粮重地,看似守备松散、漏洞百出,实则暗藏重兵埋伏,是萧玦早已布下的陷阱死局。一旦温若松信以为真,贸然派人出手,足以搅乱温若松的布局。

贺斯瞬间回过神,心头所有的慌乱、窘迫、紧绷尽数落地,重重松了一口气,郑重颔首:“草民遵命。”

他低头看着案上平整的字条,再抬眼看向眼前清冷的男人,心底骤然通透,萧玦哪里是信他的饭菜,他是信他一次次慌乱之下,藏都藏不住的真心。

权谋棋局人人算计利弊,唯独他贺斯,敢用一碗饺子、一锅热辣火锅、一腔笨拙赤诚,撞进他层层冰封的世界。

窗外晚风穿堂,翻动书页沙沙作响。

无人知晓,这场严肃的权谋博弈,最后败给了少年一句慌不择路的真心话。

更无人知晓,从这一刻起,摄政王固守十年的心墙,为他悄然塌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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