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的师尊,你当真“好心善”啊

来自 问君能有几多愁·苒茰.·4,746 字

“仙尊!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仙尊,你带他走吧!他留在青丘会死的......”一声来自女人凄厉的哭声让江问君悠悠转醒,他感受到一滴滴清凉的泪水落在自己的脸上。

好凉.....谁......谁在哭?这声音......好熟悉啊。

他无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抱着自己的人,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一瞬怔愣,像是有点惊讶。他睁开眼,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面前抱着自己的女人唇上染血,脸上泪痕斑斑,却遮挡不住她的美貌。风扬起她的长发,头上的玉簪吊坠一晃一晃的。

“娘......”江问君看着女人的脸庞哭出了声:“阿娘,不要......我不要走。”

他本身就是修仙之人,自然对重生之术有所耳闻,也是他最想习得的禁术秘法。他不禁怀疑,这究竟是一场梦,还是幻境。

为了验证这里是不是现实,他开始动用灵力细细感受着周围温度。

彻骨的寒冷,风声在耳旁呼呼的吹。

这里的一切都与十五岁时的记忆渐渐重叠。自己服毒时才二十二岁,不过弱冠之年。没想到啊,自己竟然真的重生了。他的面上虽继续保持哭泣,可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一边的一抹红色身影。

叶思枫,我们又见面了呢。

这时的赵清雅只是轻柔的拂过他眼角的泪,让他别哭。

她这一举动迫使江问君回过神来,于他而言,当务之急必是要哀求母亲不要送走自己。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青丘覆灭、母亲决绝地送走自己,他不要母亲把自己推向叶思枫。

但赵清雅只是沉默的看着他,最终低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最后一次用力地抱紧他。随后,她缓缓地将紧紧抓着自己衣裳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拨开,她恨心将自己心爱的孩子推到了仙尊前面,言语温和却立场明确,没有不舍,没有多余的反复考量。

她眼神坚定地说道:“仙尊,小子江憾交给您了。望仙尊能代替我护他周全。”

叶思枫伸手扶稳江问君,眼底划过一抹不忍,开口询问:“赵谷主,你确定将他托付给我?我没办法保证能改他的”

“确定。”

赵清雅站在风雪中,身影单薄仿佛要同空中的白雪一同飞走。一滴泪珠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正好和雪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就这样双膝跪倒在地,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消散,直到消失。

“憾儿,阿娘爱你。活下去......”

“娘!”江问君嘶吼着,他不停地挣扎想要挣脱叶思枫的束缚。

“你放开我!我要我的娘!我不跟你走!”

叶思枫一把将人扯过来,按着他的肩膀对他温声说道:“江憾,你冷静一点。你母亲顶着最后一口气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出来,你现在回去是想死吗?”

江问君红着眼怒喝:“你滚开!我轮不到你来假惺惺!是你!一定是你灭了青丘!”

他这句话说出口,不为别的前世他收到一封秘信,信只写了两行字,“青丘覆灭,是叶思枫和整个谛闲宗的手笔。”仔细一查竟还真在青丘遗迹里发现叶思枫的剑气残留。

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置信,他最爱的师尊居然是覆灭青丘的罪魁祸首,他效力的宗门也在其中。

恰巧那时他正在突破元婴,被这封信搞得沉寂多年的妖力差点暴走,还是大师兄徐皎然冲进房里给自己喂了颗清心安神的丹药。

自那天起,他心中对师尊的爱被滚烈的恨意代替,他恨叶思枫,恨所有人。唯独不恨一向待他很好的大师兄,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爱恋。

而此时的叶思枫听他这么说自己,虽然他没搞清状况,也被江问君这番话搞得有些懵。

但只当是小孩子失去了母亲伤心过头罢了,自己只能多多包涵吧。

他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江问君,柔声劝道:“江憾,既然你母亲让我护你周全,并帮你改命,我就得做到。”

江问君静默了片刻,想起上辈子自己到死都没有被改命,嘴角就慢慢绽开一个乖巧的微笑。

演戏的事情,他江问君演的多了。不然前世的叶思枫还有整个谛闲宗的人怎么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装作腿软往叶思枫的怀里一扑,闷闷地说道:“仙尊,带我回去吧。我改变主意了,我跟你走。我不愿辜负母亲的遗愿。”

叶思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整得整个人有些僵硬,他极其不自然的拍了拍江问君的背,暖声道:“好。”

他带着江问君御剑飞行时不高不低,一直保持在刚刚好的高度与速度。

令叶思枫没想到的是,江问君问了一个令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他几乎把此生最高的情商都用完了,既不有失自己的威严,也表达出了自己对这位狐族少主的考虑有何等的周全。

“仙尊,你为什么不往高处飞也不加速呢?”

“......”

嗯。总不能说自己有些轻微恐高吧?

叶思枫思索再三,终于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回答:“额......很慢吗?我觉得刚刚好吧。这个速度和高度也不会让你一个不注意就跌下去,如果真的掉下去也方便我救你。”

江问君听了叶思枫“怕你掉下去”的解释,心中嗤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感动至极纯良的绝世好少年的模样。

飞了大约有个半个时辰,终于到达谛闲宗的山下的城镇。

叶思枫牵着江问君的手,并肩走在街上,他声音温柔,像一阵春风拂过。他问:“江憾,你肚子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再回宗门,待会儿我会和宗主讨论你会拜入哪位峰主长老的门下。”

江问君不语,只是微微收紧牵着自己的手掌,触感微凉,但很滑嫩很好摸。

好想把这人的手再次用绳子紧紧地捆绑起来,最好捆绑出红痕。忽地,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刚握紧的手又松了下去。

好龌龊的想法。

这时有一个老者拿着一大串糖葫芦在街上大声叫卖,叶思枫心里想着十五岁的小少年估计和自己一样喜爱甜食吧?

他侧过头看向江问君道:“走,我带你去吃糖葫芦,这玩意儿可好吃了。”话音未落,叶思枫不顾江问君有何反应,直接拉着人朝老者的方向去。

一直到尝到糖葫芦的甜味江问君才有了反应,他和叶思枫的口味很像,也称得上一模一样的程度。他大口大口地吃着,吃的满嘴糖浆,嘴唇被糖浆覆盖得亮晶晶。自从他二十岁开始就再也没有吃过糖葫芦了,身边的食物也永远是山珍海味,什么蒜蓉清蒸鱼、油爆大龙虾、桂花糕,还有叶思枫最喜欢的冰镇荔枝、百果貢糕......。

走在一边的叶思枫瞧见他嘴上的糖浆,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副手帕,为江问君擦去糖浆,一边擦一边说着:“小花猫。”

江问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神从叶思枫那一双好看又勾人的桃花眼往下看,眼尾的红色泪痣,高挺的鼻梁,鼻尖,一直到落在了叶思枫那微张的双唇,薄如蝉翼的厚度透着润泽的光润。

随即心底涌起一抹怒气,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

叶思枫的指尖隔着手帕擦过唇瓣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放肆......他怎么敢的?除了皎然师兄,谁准他碰这里的?

叶思枫,你好大的胆子!等我修炼回之前的修为,我定要再次将你狠狠凌//辱!

不过此时此刻,这位被江问君放在心里骂的仙尊可未曾察觉。他依旧自顾自地帮江问君处理仪容仪表,随即就带着人回到谛闲宗。

江问君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心中毫无波澜。什么宗主、峰主、长老收徒的他可不感兴趣。只要徐皎然在哪,他就去哪。

江问君随着叶思枫踏入谛闲宗的主殿。巍峨的白玉仙殿一如前世那般庄严,殿内烟香缭绕,几位峰主与宗主已然在座。看着那些前世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熟面孔,江问君的嘴角就忍不住向露出嗜血残忍的笑。

谛闲宗的等级森严,宗门内一共有三位仙尊,五峰峰主,再往下就是十大长老。

谛闲宗三尊均分为陆氏两兄弟,显允仙尊陆元横,向来光明磊落,诚信笃实;哲成仙尊陆元俊,大智大勇,并非耍小聪明之辈。而最后一位仙尊则是辰安仙尊叶思枫,以辰安为名,具有良辰吉日、美好的时运之义。

前世那群如蝼蚁般的凡人皆道这三位天资卓越,心性上乘,可也是在他手里下场最是凄惨的。

江问君克制自己要低着头,要将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恨意尽数藏在温顺的伪装之下。现在他扮演的角色只是个无依无靠、刚经历灭族之痛的十五岁可怜少年啊。

“思枫,这便是你从青丘带回的孩子?”陆元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丝的审问。

叶思枫微微向前一步,将江问君挡在身后,执礼答道:“正是,此子与我有缘,其母临终托孤。今日带他回宗,便是想为他寻一处安身修行之所。”

几位峰主开始低声议论,而陆元横则语重心长地劝道:“思枫,他可是天煞孤星啊!他会害了所有在他身边的人啊!”

“是啊,思枫。我们不敢收啊,天煞孤星命格的孩子,我们不敢带在身边啊。”静坐在陆元横身侧的陆元俊也出声附和。

江问君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他的目光悄悄在殿内搜寻。终于,在清虚峰峰主的身后,他看到了那一抹熟悉而挺拔的身影。

徐皎然。

徐皎然生的一副好容貌,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气质清冷如玉,不失温柔,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徐皎然的这一刻,江问君荒凉而扭曲的心仿佛终于照进了一线生机。爹爹和阿娘死了,青丘没了,但这世上还有大师兄是真心待他的。前世徐皎然给的清心丹能平息他的妖力,也只有徐皎然值得他托付那点残存的爱恋。

他故意装作害怕的模样,身体微微颤抖,从叶思枫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抬起手指,越过了坐在前排的长老们,直直地指向了清虚峰的方向。更为确切地说,是掠过峰主,指向了站在后面的徐皎然。

“仙尊……”江问君扯了扯叶思枫的衣角,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去那里……我想跟着那位师兄。”

殿内顿时一静。越过长老拜师兄,这在规矩森严的谛闲宗可是头一遭。

徐皎然看着这个被视作“不祥”的少年,清冷如玉的脸上没有像旁人那样的厌恶与惧怕,反而微微颔首,对着江问君露出了一个温和、鼓励的清浅微笑。

那笑容极淡,像是一束干净的白月光。

清虚峰主——徐宴巫当场坐不住了,要是这孩子来到自己的峰里,自己的好徒儿们包括自己不得被他身上的气运给害惨了?

不行!这可不能赌!

“哈哈,孩子,很抱歉。我们清虚峰目前不对外收徒啊,你另择师尊吧。”徐宴巫站起身打着哈哈委婉的拒绝了江问君。

殿内因为徐宴巫的拒绝再度陷入了尴尬的死寂。

江问君冷笑,徐宴巫这老狐狸,前世就这般胆小怕事、趋利避害,口口声声为了宗门气运,最后还不是成了他江问君覆灭谛闲宗时最先捏碎的一颗棋子?

不过,他只是恰到好处地眼眶一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与打击。他颤抖着收回手指,低声下气地回道:“好......好吧。”

他这副可怜伶仃的模样,反倒衬得殿上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峰主长老们有些咄咄逼人、失了仙家风度。江问君真的是打了一手好牌啊。

叶思枫眉头微蹙,“天煞孤星命格”在修仙界确实人人避之不及,但他既已答应赵清雅在先,就绝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既然诸位师兄师弟都有顾虑,”叶思枫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那这孩子,便由我亲自来带。”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思枫!你胡闹什么?”陆元横猛地一拍扶手,眉头紧锁,“你可是我谛闲宗的辰安仙尊,是宗门的顶梁柱!你若被这命格反噬,伤了气运,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师兄,我意已决。”叶思枫神色淡然,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修的本就是无情道,克己奉公,命硬得很。就算他真是天煞孤星,我也不信这天命克得了我。从今日起,江憾便是我落枫阁的亲传弟子。”

江问君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才没让自己在这一刻笑出声来。

叶思枫,你还真是前世今生一样虚伪得令人作呕。为什么你总是要拆散我和皎然?

还说什么“天命克不了你”,前世你不照样被我毁了灵根、断了经脉,像条死狗一样被我用锁链囚禁在落枫阁的寝殿里?

不过,落枫阁好啊。落枫阁人丁稀少,最是清静。更重要的是,落枫阁与大师兄所在的清虚峰离得极近,他有的是机会去接近他的皎然师兄。

江问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地给叶思枫磕了个头。

“弟子……江憾,拜见师尊。”

叶思枫见他如此乖巧,眼底泛起一丝柔和。他弯腰将江问君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道:“起来吧,随我回落枫阁。”

陆元横见叶思枫态度决绝,只得拂袖叹气,不再多言。他这小师弟的脾气他最是知道,从小就这样心善,也不知为何师尊会要他修无情道,而不是让自己或者元俊去修。

唉,罢了。希望思枫的命真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硬,就连天煞孤星待在身旁也不会影响到他。

在离开白玉仙殿后,江问君跟在叶思枫的身后,看着被一身红衣衬得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是多么的白皙。

眼前之人是多么的高不可攀,自己的想法就有多么的龌龊。

江憾?呵,上辈子你老是叫我江憾,最后还不是被我逼得退去浑身傲骨,一声声哭着喊我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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