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岁的林逾,活了快三十年,从来都是他骗别人的份,从没被人这么干净利落地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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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混迹社会多年,坑蒙拐骗,唯利是图。
在他看来有钱的都是大爷,没钱立刻给你翻脸。
国庆节到了,这可是骗傻子的黄金期,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出门,碎屏的智能手机不安分的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谁啊?”
是一个陌生号码。
“小逾啊,咱家祖宅塌了一角,那边打电话让赶紧回去,说必须得守宅压风水,不然家里要出大祸!”
林逾狐疑:“老头?你抽什么风?我们家什么时候有祖宅了?”
林逾其实已经很久没和家里联系了,他是被林家领养的,成年之后林父就把他打发出去了,说是成年了不再管了。
林逾成绩不好,没考上本科,大专干脆没去上,早早就进了社会讨生活。
刚开始日子苦的要命,吃了上顿没下顿,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了也没见他养父管他,还切断了所有联系,他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让人这么想要撇清关系。
那边儿他爹的声音抖得像断了气:“咱家一直都有,没跟你说过而已,你去吧,到了就知道了。”
林逾皱着眉,不想答应:“你自己怎么不去,耽误老子赚钱知道不?没事儿挂了。”
可电话那头的慌张太真,近乎哀求:“就几天,说是有、有政府补贴,好几千块呢。守完这钱就归你了。”
“这种好事你会留给我?”
“这不是我最近有事脱不了身,咱们家又没别人了,便宜你了。”
挂电话的手一顿,话头一转:“成,这可是你说的。”
简单收拾了行李,坐上长途客车就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一段柏油路与土路的交界处,车上仅剩下林逾一个乘客。
“小伙子醒醒,终点站到了,快下去吧。”卖票的大姐过来推醒他。
要是说林逾行骗靠什么,那一大半功劳都要归功于他那张皮:
他生得一张明艳夺目的皮,看人时总似含着浅浅笑意,像是天生就会哄人上钩。可这笑意极少落到眼底,深处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谢谢您。”林逾笑着道谢。
温柔又迷人,天生一副好人面相。
“不过我看您印堂有些发黑,最近恐怕有血光之灾啊。”话锋一转,他装作担忧的语气。
卖票员被他那一笑弄得神魂颠倒,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吓了一跳,不明不白地顺着话往下问:“那怎么办呢?”
“别怕呀姐姐,我有办法。”他用手搭上对方的肩膀,安抚性的拍了拍,“就看您肯不肯信我了。”
柔声细语,体贴极了。
“您看,这是什么。”他伸手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符,“实不相瞒,我的职业是名道士,就住在这山上,这不,刚给熟人做完法事回来。”
“这,真的假的?”卖票员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下。
“我能骗您吗姐姐,再说了,您这工作性质,跑长途路远颠簸,很容易撞上脏东西的,我这是开过光的平安符,可以驱散邪祟,包你一路顺遂。一张只要五百。”林逾说的情真意切。
卖票员成功被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唬住,开始往外掏钱。
“得嘞!祝您一路平安,我先走了。”交易成功,林逾笑得更真心了。
目送大巴离开,
转身看着一望无际的山路,林逾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破村子竟然还没通车。”
蜿蜒泥泞的土路嵌在连绵的深山之间,雾气弥漫,潮湿阴冷的气息缠绕着林逾的每一寸肌肤。
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越往深处走,景色越是荒凉,雾气越是浓重。
终于,赶在日落前到达村口。
村口两棵老槐树参天,秋风漫过枝桠,满树叶子沙沙作响,细碎的槐叶打着旋儿,慢悠悠飘落下来。
“落、槐、村。”看向村口石头上刻的村名,林逾松下一口气,“终于到了。”
林逾用手扫落头上的叶子向里面走去。
村头有几个老男人满脸皱纹像是槐树皮,吸着烟朝外张望,见到林逾明显一愣:“林家小子?”
“对,是我,我爸让我回来守宅的,房子在哪儿?”林逾开门见山。
“跟我来吧。”又吸了口手里的烟,领头的男人带着他往里走,“我是村长,也是族长,回来了别见外,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开口提,知道你们这些城里人都精贵。”
一路上男人一边絮絮叨叨的嘱咐他,一边带着林逾七拐八拐的绕。
“我说,什么时候能到啊?”坐了一上午车,又走了许久的山路,林逾确实累了,不由得有些挂脸,语气里也充斥着不耐烦。
再加上一路上,巷子两侧的院门半掩,漆黑的门缝里,藏着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全村人都在偷偷看他。
悄无声息,层层打量。
惹得林逾更烦了。
“前面就是,年纪轻轻的这点路都走不了,不如村里的瘸子。”族长又嘟嘟囔囔地开始嫌弃林逾。
他说的不是普通话,又带着浓重的口音,林逾不是村里的人,根本停听不懂。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毫不客气的翻了男人一个白眼。
:他从来不管什么长幼尊卑,对别人的态度全凭自己的心情。
族长终于在前面停下了。
他们顺着小路走到村尾最偏僻的老宅。
“你住这里。”男人停在门外,并不踏入院内,像是怕沾染上什么。
“有事去村口找我,你进去吧,我走了。”说罢便转身离开。
老旧木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锁,偌大的院子,只剩林逾一人。
站在空荡的堂屋,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窜,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林逾掏出手机,破脆的屏幕亮起,右上角显示无信号。
“村里的人都不上网吗?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复古的村子。”
没办法,上不了网,林逾只好在房子里转悠,试图找到破损的一角。
夜色在山中蔓延的很快,浓黑的雾霭裹着寒气,一层又一层地压向老宅。
林逾转了一圈没看到修补痕迹,以为是天太黑了,没看清楚,打算回屋啃点面包吃。
“这么久了也没人给送饭来,狗屁别见外。”
正吃着面包发呆,门突然被敲响:“林逾在不在?”
是族长的声音。
林逾正气不顺呢,不想理他,憋着气不吭声。
可架不住外面的人一直敲,像是笃定他一定在。
受不了了,林逾一把拉开门:“敲敲敲,敲坏了你们赔啊!”
门外的人挨了冲,依旧好脾气的说:“小逾,第一天回来的人当天都得去后山祠堂报过道才行,不然不吉利的。”
“封建迷信。”林逾对此很不屑,不然也不会卖别人假符,“我不去,别来烦我。”
说着就要关门谢客。
门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挡住。
林逾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魁梧的男人正抵着门,眼神凶狠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讹到我头上来了。”林逾气极反笑。
瓷白的面皮衬着那点凉薄的笑,美得疏离又孤峭。
“说真的,你和你爸一点都不像。”没头没尾的,对方来了句这个。
“我跟我妈像不行?”以为要剥夺他的政府补贴获得权,林逾反驳了句。
“行,怎么不行,走吧,去后山。”无意与他争这个,对方又把话题扯回来。
“听不懂话?我说不去。”林逾烦死这群村民了。
“也行”,男人点了点头,“动手吧。”
得到命令,壮汉拎起林逾像拎小鸡崽一样,用粗壮的麻绳将人五花大绑起来,就要带去后山。
“你们有病吗!”没有预料到事情发展是这样的,林逾属实是被吓了一跳。
出了木门发现不止这一个壮汉,还有两三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一行人沿着老宅后方的青石山道,往后山祠堂走。
“你知道你回来是干嘛吗?”族长沙哑苍老的嗓音在队伍前方响起。
“守宅。还能做什么?”林逾被抗在壮汉肩膀上,被顶的头晕脑胀也不让人放他下来:
累死你们这群混蛋。
队伍停下,男人转身盯着他的脸,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像是确认一件完美无缺的祭品,良久,淡淡开口:“不是守宅。”
林逾一愣,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晕了。
“是抵债。”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瞬间冻住了周遭稀薄的空气。
林逾眉心彻底皱起:“抵什么债?”
族长却不再开口。
夜里的山道漆黑阴冷,林逾只穿了一件薄外套,本就食欲不好身材偏瘦,丝丝寒气上涌,冻得他止不住地打冷颤。
没有人在乎他冷不冷,直到祠堂都没有人再开口
“放下他吧。”族长转过身指挥众人,“把这个给他穿上。”
转眼间,一套古代制式的红嫁衣就被套在了林逾身上。
强烈的香火味扑面而来,没有半分缓冲的余地,直愣愣地刺激着林逾的呼吸道。
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人也彻底清醒:“给我说清楚抵什么债!我可没钱给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谁欠你们的你们就找谁去!”
默默听他说完,族长重新开口:
“你心里厌烦,我知道。”他声音沉沉,在空旷山路上回荡,“可这一切全是因果轮回,不是你我可以阻挡的。”
林逾抬眼,眼底是被彻底耍弄后的冷静,没有暴怒,只剩一片沉底的静:
“有病就去治。”
族长不理他,缓缓开口,尘封数十年的旧事被重新提起。
“我们村子世世代代一直由一只阴煞挡灾,才得以顺利延续至今。”
“但就在几十年前,你父亲二十多岁时,年轻气盛,不敬畏山村鬼神,不相信祖宗规矩。这点你俩倒是一样。”族长嘲讽的笑了笑。
“你父亲回乡探亲时,酒后逞能,为了一句可笑的‘破除迷信’,半夜撬开祠堂侧门,动了阵眼石。”
“镇煞大阵被破坏。”
“阵破之后,山中的阴气外泄,被镇压的阴煞开始逐年出现骚动。”
“刚开始只是村子里怪事频发,再到后来每年山涝、夜夜鬼哭,田土荒芜等。”
“全村本该当时就处死你父亲,以祭阵平煞。”
林逾指尖骤然收紧。
族长看着他,眼神冰冷坚硬,不带一丝怜悯:
“是你林家老一辈跪地磕头,跪了整宿,求全村留他一条性命。”
“村里人的心软,立了死约,可死罪可免,活债难逃。”
“债约签订:他日阵毁煞乱,林家子孙归来,以身镇煞,了结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