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自 关于我嫁给鬼这件事·别怪我·2,982 字

  第二天一早,林逾穿了件极厚的外套出门,国庆刚过,天气还不算太凉,他这样穿着上街,难免引得许多人侧目,手上的伤口他简单处理了一下。



  白色长纱布粗略地裹了一下手掌,鲜血透过纱布把外层干净的白纱布晕出大片湿濡的血痕。



  无暇顾及那么多,他去了常去买符纸道具的香火铺。



  这铺子小小的一间,和其他同类型的商铺挤在一处,开在城隍庙旁边。



  门头上写着“刘记香烛”四个字,多年的风吹日晒使得颜色已经快要掉完了。门口窄的一次仅容一人通过。



  林逾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未燃的纸钱堆在一起,飘出粗糙土纸特有的干草腥气,混着线香干燥的草木涩味。



  “能解契吗?”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太太,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慢悠悠地叠着一个金元宝。



  “坐。”



  她没有看林逾,而是在把手中剩余的几张元宝纸依次叠好后放到一旁的框子里后,才抬头看向他。



  “你过来。”她把林逾从头看到尾,最后用手指在心口处点了几下。



  明明隔着厚外套,林逾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胸口那道契文也隐隐发烫了一下。



  “在这里,”然后她又一把抓住林逾的手腕,“还有这里。”



  干枯温热的手像块老树皮,轻轻贴在林逾的锁纹上。



  “稍等一下。”老太太招呼林逾坐下,自己转头点燃香烛纸钱,嘴里开始嘟嘟囔囔说些什么。



  过来一会儿她转过身,冲着林逾说道:“仙家说你这是死契,解不开。”



  “……什么?”



  “阴婚死契,以血为引,以命为媒。缚魂锁魄,两命同根。”老太太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还带着一点喘,“你死,他散;他散,你亡。你俩已经绑死了,谁也动不了。”



  林逾直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点办法都没了?”



  “还有一条路。”老太太重新坐下,缓缓说道:“跟你结阴亲那位主动收了神通,和你好好共处。”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他没想过要你性命,应该也有,有护你之心。但你切记,万不要再想解契一事。”



  “我没说错的话,只要你一想与此事相关的,心口乃至全身便会灼烧般剧痛无比,无法缓解难以忍受。”老太太此刻两只眼睛亮的发光,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青年,“这是对你的反噬,包括你身体产生的各种变化,皆是结契带来的。”



  “这并不是那阴煞带给你的,是那契约自带的能力。”



  言尽,林逾点点头,冷汗沁透后背衣服,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同生共死、反噬、无处可逃、无法可解,一桩桩一件件不停敲击着林逾紧绷的那根弦。



  他僵在原地,彻底绝望。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已经是下午,香火铺位于城郊,离林逾住的地方还是挺远的,他又只能坐公交,一来一回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打开房门,铺天盖地的寒意将林逾掩埋,没忍住,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连日的失眠、恐惧、身体反噬、绝望无助,彻底压垮了他。



  “为什么......”



  林逾瘫坐在地上无力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



  屋里静得可怕,徐川带来的冷气一阵阵地侵袭着林逾的意志,他站在阴影中,过了许久才缓缓出声:“你去找术士了。”



  不是质问的口气也没有恐吓,甚至是毫无起伏的平淡,却远比怒火更让人感觉窒息。



  又是这种感觉,林逾猛地绷紧脊背,刻意把声音放低,试图掩盖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是又如何。”



  他已经顾不上恐惧,疼痛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撕裂,语气里全是强弩之末的勉强。



  像筑起一道薄薄的防线,不想轻易向对方低头。



  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怎么是人是鬼都来欺负他。



  刚出社会那几年,林逾什么都做过,打过杂,跑过腿,做过零散活计。十几岁少年孤身一人,好拿捏,又无依无靠,谁都可以踩上两脚,再加上他那一张格外惹眼的脸,一同做工的人总是合伙排挤他,脏活累活全都推给他干,还经常拿他的容貌取消,言语轻薄。



  就算是这样,第一份工作做了两个月,总算凑够了一月的房租钱,林逾才敢辞职离开去找下一份工作,期间因为没地方住,一直睡在公园长椅上,当时正值夏天,蚊虫多的很,常常一晚上就被咬七八个包,早上就去附近的公厕简单洗漱一下就去上班。



  他换过的工作不计其数,被恶意的对待也数不胜数,更有甚者,直接一上来就问他“一晚上多少钱?”



  林逾攥成拳的手不住地发颤,心底骤然翻涌起汹涌的苦涩,像是硬生生咽下整颗青皮苦果,涩意牢牢盘踞在心口处,随着心跳一下下缓缓扩散至全身经脉。



  浑身翻涌的痛意让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心脏沉沉的下坠,酸涩感堵在喉咙,眼眶不受控制的热起来。



  妈的,大不了一死,算为民除害了。



  徐川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在颤动,他静静地感受着林逾的痛。



  俯下身,凉意顺着指尖透过衣物传向躺着的人,他轻轻抚过林逾灼烧发疼的契纹,感受着活人胸腔里那颗强劲有力跳动着地心脏,看向青年眼底的泪意与倔强。



  “为什么不来找我帮你。”徐川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连嘴角那抹惯有的浅笑此刻也不再出现。



  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眼角泪痕依旧,嘴里却轻笑出声:“找你?找你还是找死?”



  徐川只是缓缓垂下眼眸,寒凉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林逾苍白失色的脸上。他的嗓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半点情绪,冷的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林逾,我们成过亲了。”



  男人身姿颀长,眉眼漠然,不见半分暖意,抬手轻轻拭去对方的眼泪。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要害你性命。”



  “今日那店主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不信鬼话的林逾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契约自带的能力,我没办法插手,因为我也受困于其中。”说完这话他停了下来,却依旧看着林逾,试图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林逾别开脸,不愿对视,语气还是倔强:“你会害死我。”



  徐川在青年身边蹲下来,两人身上的气息相互交融,煞气缠人的黏到林逾身上,青年却无知无觉。



  他轻叹了口气,仿佛妥协般:“是你,你会害死我们两个。”



  微凉的气息拂过林逾的耳畔:



  “在与你结契之前,我的意识每日模糊涣散,常常分不清时间,魂体更是承受日夜地撕裂,夜间尤甚。”



  “真的好疼啊,不分昼夜的疼。”徐川薄唇开合,嗓音低沉,语速放得很缓慢,没有刻意加重音量,可那冷意顺着字句漫出来。



  林逾抿紧嘴唇,反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松的说出口。



  他感受到了,徐川的痛。



  不同于前些日子承受的反噬之苦,这种痛是密集的,冰冷的,仿佛要把他从中间撕裂,头痛欲裂。



  冷意紧紧包裹着他,像打湿的衣服贴在皮肉上,潮冷、黏腻、摆脱不掉。



  身体里两股力量交织却不融合,不停歇地折磨着林逾。



  “林逾,感觉到了吗?我真的好疼。”生得极好看的一双眼牢牢望向他,容貌夺目,瞳仁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没有半分情绪,空洞的几乎漠然。



  林逾侧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冷汗大颗大颗掉落,脸上湿漉漉一片,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放......过我。”青年早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知道......知道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逾忍痛的呜咽声。



  像只幼犬。徐川这么想。



  “多亏了卿卿,如今不再那么难捱了。意识也清明了许多,能记住卿卿说过的话了。”



  “我的好卿卿,别离开我了好不好。”徐川轻抚过林逾沾满眼泪的双眸,唇角又带上了那抹清寒的笑。



  林逾猛地回想起店主的话:



  “他没想过要你性命,应该也有,有护你之心。但你切记,万不要再想解契一事。”



  “这并不是那阴煞带给你的,是那契约自带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吗。



  那徐川每日承受的是双份的痛苦吗。



  店主口中的“护我之心”是徐川没让他自身的痛苦通过契约带给我吗?



  想到此处,林逾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早就没有血色的唇瓣反复翕动了许久,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良久,方才艰涩地出声,音量很轻,却带着被迫妥协的意味:



  “我想......活下去。”



  他缓慢向前爬动了一小段距离,更靠近徐川一些,伸出因为痛苦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犹豫良久,轻轻攥住了徐川的衣角。



  “徐川,帮、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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