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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祭台上还剩一块朽烂的木雕基座，原本应该从高处垂下来的幢幡掉在地上，落满了碎石；大殿两侧也本应该有雕像，可现在，它们全都不见了，就连墙上的壁画也被人掀掉了大部分，灰黄的泥和砖裸露在外，像整座寺庙不会愈合的伤口。 走吧，我们运气不好。 阿瑟只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 欧洲探险家们都是贼，对不对。 伊弗雷姆忽然说，他转过身面对他们，动作僵硬， 他们不是强盗就是贼。我早该想到这些，可我却 我什么也没想。...

55. 佛殿的门成功地打开了一条缝，阿瑟的表现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发出了欣慰的笑声，只探头进去看了看，就直接推开了整扇门。 大胆走，这地方没人来。 阿瑟站在门口，这一次他不打算第一个进去。 伊弗雷姆看看阿瑟，又看看晴，后者同样不知道对面是哪儿，但他听从阿瑟的安排，把第一眼的惊喜留给鬼魂。 毫无疑问，门内出现的是一座山洞。阿瑟的门开在洞内，明亮的洞口在前方不远处，由于逆着光，两边的洞壁看上去黑...

伊弗雷姆认真点了点头。 阿瑟看着鬼魂，轻叹道： 真没想到你这么痛快。 你别安慰我了，你应该嫌我烦了才对，我已经这样 伊弗雷姆扬起双臂看着自己怪异的身体，羞怯地抱怨， 我自己都快看不下去了。哦，对了，哪边是东？ 阿瑟抬起头，看着前方， 洞口的朝向就是东。 伊弗雷姆跟着转过身， 原来眼前就是东方。 洞窟对面，那些笔直耸立的棕红色山峰好像比他们刚进来时更加深沉了。阿瑟眯了眯眼，一片记忆中的风景跃然眼前，...

海底？ 晴正夸张地看着阿瑟。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我在这里真的发现了化石，海星的化石。 阿瑟看着洞外回忆道， 不过那时我还没去过海边，根本不认得那是什么东西。 你留着了吗？ 没，给了别的工匠家的小孩。 阿瑟又开始寻找石像，接着他走到洞穴中央的土台前，指着一尊大佛坐像说， 这个下面也有一块什么东西的化石。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好像是鱼，高僧觉得是祥兆。 伊弗雷姆已经听出了他们在聊什么， 这里以前竟然是海...

雪几乎停了。 直到在水潭旁洗净餐具，阿瑟什么也没问，刚才的争执和晴的突发症状就像从没发生过，但伊弗雷姆却觉得每分每秒都过得异常煎熬。他原以为这一路上自己已经对阿瑟的新面孔习以为常了，可现在，当那张脸收起所有情绪，他所熟悉的 阿瑟 的气氛也跟着消失了，他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甚至也不是那个有着中国名字的阿瑟，尽管那张脸上并没有什么恐怖的表情，但伊弗雷姆看不懂 或许也是因为那是一张混杂了东...

*** 下一扇门出现在另一次不成功的尝试后 阿瑟推开了一扇实实在在的门，不过原本的漆面早已龟裂剥落，破败不堪。门内也是风声呼啸，一片昏暗。 至少门还在。 阿瑟说。 继续推门，朽木不可避免地发出噪音，阿瑟不耐地啧舌。他照例先行探查新地点的情况。这一次，他回来得更快。 空城，一个人也没有，进来吧。 他们走进了一间不大的屋子，并没有多暖和，但空气十分干燥。晴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没下雪？ 对，这里...

*** 石台崩塌与黑烟从鬼魂中逸散几乎同时发生，但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现在，天使打定主意要离开它的宿主，它不再是一团烟气，而是变成了一块漆黑黏稠的胶状物，可它和鬼魂似乎早就长在了一起，天使奋力从每一寸鬼魂中挣脱，鬼魂就如同被剥掉一层皮。 阿瑟看到了这一幕，也听到了尖叫声，但他无暇顾及伊弗雷姆，鬼魂不会被废墟掩埋，他们却不行。拱券在地面开始摇晃的瞬间出现裂痕，云门刹那间消失了，接着，门右边那段稍短...

*** 镇公所的大火吸引了不少小镇居民前来围观。一部分人与民兵发生口角，争吵很快就变成了少数人之间的对抗，隐忍已久的居民围殴了几个民兵，其他民兵又拿着棍棒对居民们暴力相向，械斗声又引来了更多人，先是一条街，然后是几条街，人群的愤怒像涨潮的水，渐渐淹没了更多地方。 驻守城门的民兵也离开了瞭望台。傍晚时，他们已经抓到了两个在附近安营扎寨的可疑旅人，他们应该会觉得，除了那两个人，今晚不会再有外人来到阿克...

第四章 去日留痕 54. 阿瑟把手放在两排石砖立柱之间，像触摸水面一样在虚空中轻轻搅动。第一个来回，什么也没发生，但他第二次这样做时，墨水一样的黑色从他指缝中涌出，随着他手下的动作，黑色液体越来越多，并在石砖构成的平面上缓慢扩散。 那也是血吗？ 伊弗雷姆问。 不是。 阿瑟不打算解释，但晴马上就看懂了 那是他们自己无处依附的力量。现在是开门的一边没有门，和他昨晚经历的情形刚好相反。 你以前这样做过吗...

53. 鬼魂消失了一整晚，阿瑟也几乎一夜没睡，他知道鬼魂在山间游荡，他能通过安普洛斯感觉到一个个蜉蝣点水般的波动，远远近近，走走停停，却无法知道伊弗雷姆在每次驻足时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昨晚，命运无疑又摆出了难题，他们一回来就碰上了伊弗雷姆，那双悲伤的眼睛让人不忍欺骗，阿瑟不想用谎言搪塞他，难以抵达的目的地和漫无目标的寻找截然不同。但昨晚的的确确不是个好时机。伊弗雷姆听他说完经过，只说了一句他...

49. 阿克齐亚镇有一座拜占庭风格的教堂，虽然规格和华丽程度远不如伊斯坦布尔的大教堂，但它建在镇东北方向的一块高地上，教堂前还有一条通达城门的斜直道，每个刚来到小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它。走在小镇各处，那一前一后两个隆起的穹顶也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交错的房屋后，提醒着人们圣所的存在。它应该建于罗马的某个时期，尽管镇上有穆斯林，但教堂周围没看到宣礼塔，它并没有变成清真寺。 回想几天前，这两个圆顶应该就曾隐约...

伊弗雷姆对阿瑟最后的刻薄态度并不陌生，还住在那间出租公寓里时，他就已经发现阿瑟是个坚定的怀疑派了。伊弗雷姆自己也有很多疑问，因此他们经常展开各种争论，只不过以前没有哪个话题像今天的这样尖刻，而阿瑟又恰好有充分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具体经历，能够串起伊弗雷姆尚显浅薄的怀疑和不够坚定的困惑。在经历了近来的一系列意外后，伊弗雷姆更能从阿瑟的讲述中感到共鸣 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强烈，他可以慢慢消化这些话，但现在，...

42. 草药园里，雪也不疾不徐簌簌地下着。 两匹马昨晚就被安置进了修道院的仓库，它们现在仍在那里，枣红马在吃草，栗色马卧在地上睡觉。厨房里只有阿瑟，他正坐在灶旁的窗下看书。进屋后，伊弗雷姆发现阿瑟身上穿的根本不像他这一路上会带的衣服，从衬衫到马裤，包括靴子，都是厚实的冬装，而且样式非常老派 一定是他穿过云门从哪里拿来的。土灶下还有些余烬，灶上坐着烧水壶。 察觉到伊弗雷姆进来，阿瑟抬起头， 看来睡得...

小心脚下！雪很深。 晴想起来叮嘱道。 阿瑟应了一声便踏进了那片风雪肆虐的黑暗 门的另一边是黑夜，狂风暴雪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积雪没到了他的小腿。 晴也跟着走了进来，回身关门时，他看着那片黑暗犹豫了，它比黑夜更黑，上一次也是这样，他跨过云门后才发觉对面没有门，不仅没有门，那片黑暗也没消散，他看不见伦敦房间的样子，但他的手还隐没在那片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黑暗之下他正拉着自己房间的门 只是他拉着门的那只手...

50. 伊弗雷姆前脚刚出门，后脚走廊里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阿瑟听见了，还留在对面房间的人显然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一度停止，等哭声渐弱后，才在一阵虚与委蛇的笑声中重新开始。他们又交谈了几句，之后是开门声。他们在门口道别，有人走了，有人则在驻足片刻后穿过走廊 来了这里。 几步之后，眼前的门被推开，身穿白色祭袍的大主教出现在门口，他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搭在门把手上，似乎是想靠在门上喘口气，但烛火一照，...

伊弗雷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隐在雪地中，周围只剩下缓慢涌动的水声和风声。雪后的山野一片苍茫，头顶的云层还很厚，灰白且刺眼。雪地里突然只剩下他自己和阿瑟，伊弗雷姆有种错觉，时间停止了，消失了，这里其实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而阿瑟 阿瑟是他死前的幻觉，这片废墟、山、树和泉水也是他的幻觉，只要他睁开 灵魂之眼 ，一切就会消失，他现在就迷失在寻找那个睁眼时刻的须臾里。 时间到了，对吗？...

51. 睁开眼睛前，晴就意识到胸中郁结着一股火气，这股火让他心跳加速，意识混乱，还给他面前挖出了一片刺眼的空白。他想说话，随着张嘴的动作，冷气被吸入肺里，他打了个冷战，眼睛也睁开了。 刚才 就在快醒的时候 他做了个梦。意识到这一点后，他马上用胳膊肘撑起了自己，一翻身，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到了地面上。他坐在床沿上，用力搓了搓脸。他彻底醒了，标志就是他已经想不起梦到了什么，只记得那个梦让他非常 非常生气。...

第三章 虚妄之火 37. 直到在于斯屈达尔下船，伊弗雷姆才体会到他们上船前阿瑟所说的 亚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是什么意思。这里的城市仍依山地而建，风景绵延向上，清真寺的穹隆和宣礼塔也散落其间，但这里吹的是从东方大陆上刮来的风，仅隔着一道海峡，这里的空气就变得干燥而凛冽，带着岩石的气息。即便他现在的 身体 既没有皮肤也没有骨头，甚至连心脏和脑子都没有，伊弗雷姆还是感觉到胸膛里升起了一种近乎雀跃的感情 ...

46. 看到一身雪的晴被带进牢房，阿瑟并不意外。晴也不意外。 牢房在地下，看守离开后，只有牢房大门上的监视窗和过道尽头的气窗透着微弱的光。气窗上只有三根铁条，没有玻璃，冷风和雪一起灌进来，倒是让牢房里一点也不憋闷。牢房被这条过道分成两半，每边都有三个由石墙间隔的牢间，朝着过道的一面是铁栅栏。被关在这里的人很方便和对面的人闲谈，却看不见自己的隔壁。 阿瑟被关在进门右手边的第一个牢间 晴也被关在了这间...

*** 站好，这里可是你的位置。 大主教马塞勒斯 扬森被扔到了讲台后面。他十分熟悉这里的气味和触感，即使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只需要感受到手下油润的橄榄木讲桌面，就知道这是哪里 魔鬼把他扔到祭坛上，还把他的双手按到了讲桌上。之后，魔鬼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现在，他看不见，听不见，也动不了，他想开口，可在半空旋转的戒指和手上消失的血迹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阻断了他所有的思绪。不过，他始终觉得附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