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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没有灯。 方如宁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底沾了一层黏稠的东西。 那东西触感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儿，方如宁不用低头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空气里的铁锈味比楼下浓得多，每往上走一步，浓度就增加一分，到了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方如宁甚至还以为自己鼻腔里被灌满了血呢。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继续往上走。 二楼。 二楼的走廊结构和一楼一模一样，但门更多了点，几乎是每隔几步就有一...

楼梯间没有灯。 方如宁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底沾了一层黏稠的东西。 那东西触感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儿，方如宁不用低头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空气里的铁锈味比楼下浓得多，每往上走一步，浓度就增加一分，到了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方如宁甚至还以为自己鼻腔里被灌满了血呢。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继续往上走。 二楼。 二楼的走廊结构和一楼一模一样，但门更多了点，几乎是每隔几步就有一...

产床上的手攥紧了金属栏杆，指甲刮过铁锈，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布滑落，露出底下的东西。 一个女人。 她躺在产床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额头沁着冷汗。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俨然一副怀胎十月的样子，但整个人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颧骨和锁骨尖锐地凸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被某个寄生物从内部掏空了养分。 她死死瞪着眼睛，眼珠浑浊没有焦点，眼神死气沉沉。 她的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 孩子 我的孩子不见了 ...

门关上后，阿瑟又看了看窗外，鬼魂还在那里， 他 似乎是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也理解了一切，起初的震惊和彷徨已经被不安所取代，此刻， 他 正焦急地关注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阿瑟觉得鬼魂现在看上去很稳定，或许暂时可以不用管他。 而在眼前这场灾难旁，易卜拉欣掂了掂手里的枪， 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很不明智，上将。 老天啊，简直是煎熬！我真希望我能杀了他。 帕夏的怒火偃旗息鼓，现在，他抱着头，颓丧地坐在沙发里...

方如宁第一次死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种无限的轻松。 她躺在病床上，听见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的长鸣，听见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听见母亲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哭。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迟迟没办法开口，因为她的嘴唇已经不属于她了。 方如宁，二十三岁，女，骨癌晚期。 棋院寄予厚望的天才选手，最终输给了一局无法投子的棋。 然后她醒了。 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不是在天堂，也不是在地狱，甚至不是在任何一...

*** 你知道吗，阿瑟，其实我心里一直对你存有一丝怀疑，不太多，但始终有一点儿。你欠我一个解释。 易卜拉欣小声说。 当然，我会解释的，温斯洛先生。 阿瑟微笑道。 花园餐厅里，阿瑟刚刚给自己的伤口包扎完，重新穿上外套。他拒绝了易卜拉欣要搭把手的提议，只用瓦尔加拿来的纱布做了最简单的止血处理，并用单手和牙熟练地打了个结。他的胳膊只是被爱德华用餐刀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在小臂外侧，不深，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现...

28. 马车在古隆根大宅门前停下，卫兵看到车门上的 波塞冬 徽章后便放行了。易卜拉欣穿着一件稍显隆重的银色卡夫坦坐在车里，自从下了桥，来到法提赫，他的表情就越发难看。驶过刚翻完土的梯台花园时，易卜拉欣回忆着他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这才慢慢意识到他大概有一年多或者两年没有走进下面那道大门了。 多美好的日子，真是太棒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不来。但昨天晚上，他在波塞冬见到了瓦尔加 雅诺什。他觉得他们...

27. 爱德华 威尔考克斯并不喜欢伊斯坦布尔，他也不喜欢巴黎，更不喜欢伦敦，但他分别在这些城市度过了自己糟糕的童年和少年，以及现在更加糟糕的青年时光。 可这些能怪他吗？不能。因为他压根没得选。他不想在这儿，也不想在那儿。 那你想去哪儿？有人这样问过他。他的回答是：哪儿都行，总之不是 这儿 。他恨每一个他 正 身处的地方，原因还是那个 又不是他想来的！没人问过他的意见，但每个人都向他讨要结果。 刚刚...

26. 晚上十点一刻。他又一次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约莫半小时前，他匆匆来到 那个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进屋，关门，再打开，门外是斯图兰德剧院楼上的一条走廊。他刚踏进走廊就听见楼下传来了说话声和笑声 楼梯的墙上反射着楼下的光，窗外也有纷杂的人声。 还没结束 。他只好先原路返回。回去前，他看了一眼墙边立着的大座钟，是九点四十分多一点。他终于知道时间了。回到家，他先给自己房间...

25. 伦敦下着雨。从刚进泰晤士河入海口不久就开始下，雨不大，但一直没完没了，从白天下到深夜，细密的雨丝沾着空气中的煤烟给屋檐、路灯、地面和人的衣服都上了一层黑浆。 卸完货的船员们正在仓库一旁的会计办公室外等着结工钱。经历过几个月海上大风大浪的船员们根本不会把伦敦的小雨放在眼里，他们的衣服早就和从煤堆里扒出来的一样了，尤其是甲板下的船员们。但他们对卸货感到不满。 下午，皇家方舟号终于驶入了东印度码...

22. 敲了六下门后，阿瑟耐心地等待着。他十分确定威廉没有临阵脱逃，他还在这栋房子里，但下决心需要时间。 约莫半个小时后，门开了。门口不见人，威廉站在门板后，低声说： 我没换衣服，进来吧。 阿瑟像前两次一样，脱鞋，进屋，关上门。廊道上一片漆黑，但客厅入口散发着温暖的光。威廉已经先一步朝着客厅的方向去了，他还穿着一身男装。 你不用换身衣服吗？ 阿瑟跟了上去。 你真的相信这一切能靠换一身行头解决？ 威...

21. 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阿瑟站在热麦尼街 24 号门前的那只风信鸡旁，盘算着去哪儿消磨时间。威廉的背影让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他说不清是什么，但觉得有什么 东西 呼之欲出，所以他不想离这里太远。 街上的行人和马车络绎不绝，身后的房子里却异常安静。威廉大概还坐在客厅里。 阿瑟点了支烟，向斜坡路的两端望去，北上的方向，层层叠叠的房屋互相遮挡，南下的方向，马路虽然几度消隐，但更远的地方依然能看到...

20. 这一次门开得很快，但门后的威廉 温蒂萨看起来并不欢迎他。门开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怎么是你？ 威廉仍旧穿着高领长裙，但脸上没有浓重的粉底，只擦了些淡妆。他的声音还很哑。 我在路上遇到塔雅了，我让她先回去了， 阿瑟亮出手里的篮子 是塔雅来做活时会带的篮子，里面装着她每天都会带来的汤罐和面包，不过今天多了好几个纸包， 我还带了些药来。 你赶走了我的女佣，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瑟把篮子往...

19. 窗外有棵树。是白蜡树，不用细看他就知道，只要看到那树冠的轮廓他就知道。想到那棵树，他在梦中也泛起了一阵战栗。这种恐惧太真实了，他至今仍记得 他曾无数次看到那棵树在夜晚变成黑鸟，成群的黑鸟向他飞来，然后狠狠撞上他的窗户。 砰。砰。砰。砰。 砰。砰。砰。 不一会儿，玻璃上就沾满了血肉和羽毛。接着，一只手猝然拍在这片血污上，留下一个漆黑的手印。 以前，他总是会被这一幕吓醒，但现在不会了，他清楚地...

*** 醒来时，他隐约觉得外面有人。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模糊的视线让他感到眩晕。 您醒了？ 珠帘外有人问。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你是那个医生？ 他发现自己哑得厉害。 是我，看来您头脑很清醒，应该没什么大碍。 医生还在门口。他又听到了什么东西拧动的摩擦声，听起来很软。 你在干什么？ 他稍微提高了嗓门。 摩擦声又持续了几下，然后才停下来。很快，医生撩起珠帘走进来，手里还拿着螺丝刀， 我把门鼻按回去...

*** 他从来没做过好梦 从懂事时起他就这样觉得，随着年龄增长，这种感觉逐渐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时至今日，他已经不指望会做什么好梦了。 他木然地看着眼前那块冰。 母亲是一座冰雕。 你不会遇到称心如意的事，永远不会。母亲悲伤的泪水浸透了你，那是她唯一留给你的遗产，不能忘记，不能遗失，尽管悲伤，但那也是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东西。 四面八方响起 那个 声音。 那个声音说得对，尽管悲伤，但那份悲伤是温暖的，很...

18. 又一次在银鸥的嬉闹声中醒来，阿瑟确信有一只银鸥的尖嘴在和同伴互啄时戳到了他的玻璃上 有两声异常尖锐。遗憾的是他没能看清哪只才是罪魁祸首，睁眼时，他只看到了一群飞下窗台的鸟的背影。 鸟飞远了，房间又安静下来，耳边只剩钟表的走字声。他躺在床上回忆着 除了鸟叫声还有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有，仿佛只是前一晚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刚刚那一阵鸟叫了。一夜无梦，也没有意图扰乱他睡眠的图鲁斯，但似乎又有什么 感...

离开小酒馆时，微风，天已彻底放晴，蓝得像瓷器上烧出的颜色，大朵大朵纯白的云飘浮着，和街边漫步的人一样悠闲。与酒馆老板的聊天收获颇丰，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想，虽然没有关于伊弗雷姆或夫人们的直接线索，但让他从另一面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当然，也付了不少酒钱。 向南几条街后，奥斯曼风格的民房又取代了欧洲的建筑，篷布遮挡在一间间临街的小店前，红茶和各色烤饼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阿瑟看了看怀表，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

巴黎夫人的奥斯曼行宫是一栋简洁又气派的现代住宅。附近的房屋风格各异，阿瑟一直留心看着门柱上钉的门牌号，确信没有认错门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停下来像个游客一样上下打量着那栋伊弗雷姆曾住过一星期的房子。按照东方快车的旅客登记簿信息，巴黎夫人们现在已经回巴黎了，这栋房子里现在应该空无一人。之后他沿着院墙继续向前，矮墙上垂落的常春藤刚开始枯萎。墙的尽头是一扇一人高的铁门，门前是另一条小街。闲逛至此，不难判...

17. 伊斯坦布尔的十一月不算太冷，比伦敦暖和多了，锅炉上热后，屋里的温度也明显升高了不少。泡过澡后，阿瑟披着卡夫坦上了三楼。夕阳又把伊斯坦布尔染成了金色，蒸汽船尖锐的汽笛声时不时响起，鸟儿们已经习惯了这些现代的旋律，它们在船的周围盘旋，跟着汽笛声一起鸣叫，一圈又一圈，一声又一声，直到把自己织进这座城市的声音中。 阿瑟把伊弗雷姆的信和从火车站拿回来的地图一起铺在沙发上，地图上多了记号，是他在邮局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