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被迫暂停了五分钟,观众在场上等了半天,不满地交头接耳。
矮个裁判腆着啤酒肚慢吞吞地走到程天宇和郭化吉身边,问,“还能不能继续比赛啦?不能的话,我可就直接宣布胜负了。”
郭化吉扫了一眼球场大屏,两队比分持平,现在如果他说放弃,冠军与奖金只能拱手让人了。
他果断咬牙道,“继续。”
郭化吉鹿眼里发出坚定的微光,程天宇也不再坚持,只是低声向赵承轩道,“你只管把球传给我。”
“可是天宇哥,你肋骨还有伤,我不能同意你乱来!”赵承轩猜出程天宇接下来要做的事,当即反对道。
程天宇,“不要紧,哪有人打球不受伤的?承轩,你信我,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调整好状态。
他在仅剩的一分钟比赛时间里,一次次冲向篮下,沉着脸顶着尤光一米九的个子造杀伤,连得六分。在全场女孩子们狂热沸腾的欢呼声下,毫无悬念地赢得了本场比赛的冠军。
主持人宣布完比赛结果后,赵承轩就奔到程天宇身边,一把掀开程天宇的球衣,只见从肋下到腰腹部的皮肤不出所料地一片红肿,可见程天宇在造犯规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情景,赵承轩登时失声叫道,“天宇哥!”
程天宇瞟了郭化吉一眼,见他被主持人和摄影师团团围住,松了口气,捂住赵承轩的嘴道,“别叫!我回家简单处理一下,没几天就好了。”
说罢,他把还要说话的赵承轩送到夏科林怀里。
“give me a five!”夏科林一手稳稳拥着赵承轩,一手与程天宇击掌,“哥们,你实力相当不错了,不考虑打职业吗?”
程天宇正弯腰把郭化吉和他自己换下来的球衣塞到背包里,闻言淡淡道,“算了吧,我把篮球只是当作一个爱好,如果有一天爱好变成了职业,快乐也许会被痛苦取代了。”
郭化吉抱着奖杯,惴惴不安。
背部隐隐作痛,郭化吉抬手摸了摸,沾了一手的血。
估计是背部裂了口子,程天宇刚才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一定注意到了。
“栖栖,我的背包太沉了,我自己拿就好。”
程天宇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对夏科林道,“你们先走,我带他去医院。”
夏科林摆了摆手,按着赵承轩走出球馆。
“栖栖,我的伤我自己心里清楚,根本不严重,我不想去医院!”郭化吉小声嘟囔道。
程天宇背上包,无视郭化吉的抗议,从他手里揽过奖杯,扶着郭化吉往球馆大门走去。
尤光忽然拦在程天宇面前,“小弟,哥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那双胞胎承诺只要我帮他们赢得冠军,我就能拿到比冠军奖金多出两倍的钱!方才比赛我真的是一时冲动、鬼迷心窍才伤了你。你原谅哥吧,好不好?”
程天宇眼神暗了下来,倘若尤光没有在他飞身接球时重重推了一把,郭化吉就不会为了救他而受伤。
尤光抬手想拉程天宇的手臂,被郭化吉打掉。
程天宇从尤光身边侧身而过,寒声道,“别挡道。”
走出球馆的那一刻,零下十五度的料峭寒风迎面袭来,立刻使程天宇猛地瑟缩一下。
“栖栖,我说真的,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必扶着我走,我爹……以前总拿鞭子抽我后背,可比现在疼多了,你看我还不是照样活到了现在!”
郭叔人那么好,怎么可能干出家暴儿子这种事?
程天宇无语道,“……你编瞎话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智商。”
郭化吉尬笑着,注意到程天宇的肩膀因发冷而微微颤抖,默默靠得更近了,将一条手臂搭在程天宇肩上。“栖栖,你能不能停一停,我有事和你商量。”
程天宇停下脚步,瞥头扫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郭化吉眼神躲闪,道,“我不去医院。”
程天宇不耐烦地扯着他向前走。
“栖栖,你听到没有……”
“别废话,我送你回家。”
星子害羞地躲在云层间,街边的路灯执着地守在夜色里。
程天宇越往前走心中疑惑越甚。
郭化吉说他家就在前面,可是这路怎么越走越熟悉?
“你确定你家在这儿?”程天宇问。
“对,怎么了?”
“你家和我家就隔了一栋楼。”程天宇道。
郭化吉喜出望外道,“真的?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常见面了。”
郭化吉眉眼弯弯,程天宇看着看着也勾起嘴角,轻声道,“嗯。”
进门后,程天宇坚持要求帮他处理背部的伤口,郭化吉只得脱了衣衫,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程天宇也把羽绒服脱下,从客厅桌边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将碘伏和棉签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
见郭化吉半天没张口说一句话,程天宇以为他伤口疼,问道,“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郭化吉将头从沙发抱枕中抬起,“对不起,我家又破又小的,你第一次来,我也没好好准备做几桌好菜招待你。”
琥珀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跑到程天宇身边嗅了嗅。
郭化吉皱眉冲捣乱的金毛犬喊道,“琥珀!一边儿去!”
琥珀莫名其妙又被训了,委屈地夹着尾巴蹲在地上不出声了。
程天宇坐到沙发边上的时候,郭化吉把脸重新埋在抱枕下,心跳得厉害。
程天宇一副淡然的表情,戴上手套,把几滴碘伏倒在棉签上,微微俯身,捏着棉签在郭化吉背部上伤口轻轻擦拭。
郭化吉感觉背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默不作声地绷直了身子。
“下次别乱来了。”程天宇轻声说。
郭化吉转过头去看他,程天宇低着头,半垂着眼,白皙俊秀的脸此时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郭化吉看不清他的神色。
郭化吉轻声笑起来,“栖栖,你听我说,你皮肤又白又嫩的,稍微磕着碰着就留下印子了,多得不偿失啊。我呢,就不一样了,你看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程天宇呢喃道,“你这个人真是……”
上完药,程天宇抽出一卷绷带,对伤处简单进行了包扎。
在缠绷带的过程中,郭化吉坐起身,程天宇发现他后颈处有一处细小的擦伤,小麦色的皮肤破了皮。
“别动。”
程天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对着郭化吉,把他的头转到一边,捏着棉签在他脖颈红肿处上药。
程天宇弯着腰站在郭化吉面前,从郭化吉的视角看,能看到他衣领敞开,白皙的胸膛贴了过来,胸口的两颗粉嫩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郭化吉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敢多看,慌忙闭上眼,两只手猛地攥紧了沙发。
“好了。”程天宇打开医药箱,把碘伏、棉签和手套放了回去,“这两天伤口不要沾水。洗澡的话可能比较麻烦,你拿毛巾凑合凑合擦一擦吧。”
郭化吉睁开眼,看着程天宇穿上羽绒服,忽然有一种想让他留下的冲动,“栖栖!”
程天宇问,“怎么了?”
郭化吉想了想,还是下决心道,“你再陪我一会儿,行吗?”
程天宇犹豫了一下,下午在市场里手机就没电了,程建山和佟丹看他这个点儿还没回家,估计已经急坏了。
他刚想拒绝,但是只要他和郭化吉那双可能本人都不知道的满是渴求的眼睛对视,便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他坐回沙发,郭化吉笑着把他拉到身边,问,“栖栖,你想不想看电视?”
程天宇点头道,“可以。”
郭化吉把遥控器递到程天宇手上,“你选频道。”
程天宇沉思了一会儿,手指按在了新闻频道。
此时,新闻联播正回放着上午A国总统访问Z国的新闻,郭化吉坚持不到五分钟,就靠着沙发睡着了。
程天宇把他缓缓地放倒在沙发,拿出抱枕塞到郭化吉头下,把窝在沙发一角的被子撑开盖在郭化吉身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