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你敢跟我抢?!"
头皮被拽得生疼,林佳欣却死死攥着项链不放,指节泛白。
"这是妈留给我的。"
"我偏要。"
林佳晴一把扯住链子,另一只手狠狠推她肩膀,笑得恶毒,"松手,不然我让爸把你赶出去当乞丐。"
海风从悬崖那头灌过来,冷得像刀子。
林佳欣想起父亲最近看她的眼神——
躲闪、敷衍、像在看一个麻烦。
"不会的。"
她声音发颤,"爸最疼我。"
"不会?"
林佳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凑近她耳边,一字一顿,"我妈说了—我才是爸的亲生女儿。"
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林佳晴比她小一个月。
如果那是真的——
父亲婚内出轨。
母亲被瞒了十几年。
"你妈真蠢,到死都没发现。"
林佳晴把项链从她指缝里硬生生抠走,像摘一颗熟透的果子,"而你,比她还蠢。"
链子脱手的瞬间,林佳欣扑上去,双手掐住林佳晴的脖子。
"还给我——!"
"疯子!"
林佳晴抬脚猛踹她腹部。
项链断了。
那颗冰蓝宝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晨光劈开它的棱角,碎成无数片冷光。
林佳欣踉跄后退——
身后,是万丈悬崖。
"啊——!"
指尖抠进岩缝,碎石簌簌往下掉。
脚下是翻涌的黑浪,拍在礁石上像巨兽磨牙。
"救我!林佳晴,拉我一把!"
她仰头嘶喊。
林佳晴站在崖边,低头看她,慢慢后退了两步。
"不、不是我推的……你自己摔的…"
然后转身跑了。
海风灌满林佳欣的衣领,手指在岩石上一点点打滑。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她咬死了不松手——
"怎么还不死?早点下去陪你妈不好吗?"
头顶传来一个矫揉的声音。
林佳欣抬头,看见了继母黎薇。
母亲下葬不到三个月,这个女人就堂而皇之地搬进了林家。
"救……"
一个字还没出口,高跟鞋踩上她抠在石缝里的手指。
"要怪就怪你妈。"
黎薇碾了碾鞋跟,像在碾一只蚂蚁,"遗嘱写什么不好,偏把财产留给你。你和你妈一样—碍眼。"
剧痛从指尖炸到天灵盖,手指一根根脱力。
"杀了我是犯法的!"
林佳欣怒吼,眼眶血红。
"那你来告啊。"
黎薇冷笑,脚猛地一跺——
"啊——!!"
手松了。
身体坠落的失重感像只大手攥住心脏,海浪迎面砸来,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海风里,血腥味瞬间灌满口腔。
她往下沉。
海水灌进鼻腔,肺像要炸开。
不甘心。
凭什么她们活得体体面面,她要烂在这片海里?
凭什么母亲的遗产最后便宜了那对母女?
她不想死——
黑暗中,一束莹白的光从深处浮上来。
她本能地追逐那道光,视线模糊中,对上了一双幽深如夜的瞳孔。
光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
那不是天使。
那是一双眼……
*
五年后。
"叩叩叩——林小姐,起床了。"
林佳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足足愣了五秒。
不是悬崖。
不是海水。
没有碎裂的骨头声。
她还活着。
她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日历上—
距离二十五岁生日,还有三十天。
母亲遗嘱写得清清楚楚:
满二十五岁,全部遗产解锁。
在此之前,若她身亡或主动放弃,继承权归父亲林伟之;若两者皆不成立,遗产全数捐给慈善机构。
而"身亡"的认定,必须验尸、验DNA。
—也就是说,她只要活着回去,林伟之和黎薇母女五年来的算盘,全得落空。
她偏要活着回去。
五年前坠海那晚,是江少把她从鬼门关捞回来的。
她欠他一条命,但仅此一条。
这五年她学了一切能学的东西——
商业、格斗、识人、谈判。
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撕碎那对母女的脸。
今天,是启程的日子。
她给保姆留了封信,拖着一只小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住了五年的别墅。
身后大门合上的声响,像一声闷雷。
沈氏集团,顶层。
"董事长,前台说……您女儿来了。"
秘书站在门口,表情古怪。
林伟之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吹了吹:"又不是第一次来,让她自己逛——"
"那位小姐说,她叫林佳欣。"
"啪!"
瓷杯脱手,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腿,杯子砸在地上碎成三瓣。
林伟之却像感觉不到烫,猛地站起来,椅子撞翻在地,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开的瞬间,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四目相对。
林伟之瞳孔骤缩——
那张脸,和五年前从悬崖摔下去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爸……爸?"
林佳欣眼眶泛红,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身子微微发抖。
"爸爸,我想起你了!我都想起来了!"
林伟之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没敢落下。
她怎么敢回来?
还差一个月。
还差一个月他就能名正言顺拿到沈氏全部股权!
"佳……佳欣?"
他嗓子发紧,"你、你怎么——"
"我掉进海里,失忆了整整五年。"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前几天不小心撞了头,突然就全想起来了。爸,我好害怕,还好我记起来了……"
林伟之盯着她看了很久。
太巧了。
巧得让他后背发凉。
但女人身后跟着的秘书还在等着,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着脸一把攥住林佳欣的手腕,将她拽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他松开手,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
"你刚才说,想起来了—想起什么了?"
"想起妈妈,想起家,想起……"
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想起妈妈的遗嘱。"
林伟之眼神一变。
"妈的遗嘱里写了,我二十五岁才能继承遗产。但如果我在这之前…出事,或者主动放弃,继承权就归您。"
她声音轻轻的,"可是如果我没有出事、也没有放弃,遗产就要捐给慈善机构。"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澄澈。
"爸,我不想捐。我想给爸爸。"
林伟之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手起家的沈氏,是他林伟之这辈子最大的猎物。
当年他不过是个农村出来的教书匠,是她母亲慧眼识珠才把他带进公司。
可谁会甘心一辈子吃软饭?
他花了十几年布局,终于在五年前把结发妻子"送"走了,又花了五年肃清老臣——
就差最后一步。
"你……真愿意给我?"
他声音有点哑。
"我失忆这五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林佳欣软声说,"后来才知道,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亲人在身边。爸,你比那些看不见的遗产重要多了。"
这话说得,连林伟之自己都觉得鼻子一酸。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忽然慈爱起来:"回来就好。以后,爸一定好好照顾你。"
林佳欣乖巧点头,两颊泛红:"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五年没见阿姨和…佳晴了,我还挺想她们的。"
林伟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走廊外,秘书敲门:"董事长,五分钟后有会。"
"去忙吧爸,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佳欣乖乖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
林伟之出了门,快步走到楼梯间,拨了个电话。
"喂?薇薇,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黎薇的声音,先是震惊,随即压低了嗓子:"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你明明——"
"别说了。"
林伟之打断她,"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她说失忆了五年,刚恢复记忆。"
"那遗嘱的事——"
"她说要把遗产让给你爸。"
林伟之冷笑一声,"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不管她打什么算盘,"
黎薇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既然五年前没让她死透,这次就补上。"
当晚,林家别墅。
餐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
林佳欣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那两副碗筷,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假笑的黎薇,忽然觉得可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
黎薇掩嘴一笑,"只记得佳晴去旅游了,就让佣人摆了两副。都忘了佳欣回来了—"
她就是故意的。
不给林佳欣一个下马威,这丫头就不知道林家现在谁说了算。
可她话音刚落,林伟之就"啪"地放下筷子。
"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怎么做林太太?"
黎薇脸色一变,勉强挤出笑:"是、是我疏忽了……"
林佳欣坐在一旁,垂着眼,面上温顺得像只猫。
心里却在冷笑。
——不急。
你们慢慢演。
她转头看向林伟之,轻声开口:"爸,我今天在您办公室等的时候,听见外面员工聊天,说周伯伯想联合其他股东罢免您的执行董事职位?"
林伟之夹菜的手顿住了。
周伯伯。
沈氏元老,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
这五年林伟之肃清了公司里所有"旧人",唯独动不了他——
因为周伯伯主掌财政,手握沈氏最核心的财路和人脉,连林伟之都不敢轻易动刀。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林伟之皱眉。
"我就是担心您嘛。"
林佳欣笑得乖巧,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周伯伯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颗钉子。
她不急。
让林伟之爬得再高一点,再贪一点,再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一点——
然后,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