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或许我可以帮你。"
林佳欣垂眸思索片刻，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周伯伯和不少股东都是妈妈的旧友，如果我出面，他至少愿意听我说两句。"
"佳欣，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黎薇搁下茶杯，笑意盈盈打断——
那笑容温婉得体，换作旁人怕是看不出半分恶意。
"周伯伯是你母亲的叔伯旧友不假，可你又不是白氏的人，对公司事务一问三不知，拿什么去劝他？那老顽固这几年在白氏搅风搅雨，就凭你三言两语，他就能老实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了一丝"担忧"：
"再说了，你一个外人，硬要插手公司的事，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图什么呢。"
林佳欣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裙摆。
"我知道很勉强…但我是真很想帮爸爸。"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诚恳："如果我是公司员工就好了，哪怕职位再低，至少也有资格和股东们说上话。"
林伟之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这几年他招人非议，多半是因为有人传他为了沈氏，连前妻的女儿都能舍弃——
商界茶余饭后嚼了不知多少遍。
林佳欣"失踪"那五年，他为了名利忍了。
可现在人回来了。
如果林佳欣能以"自愿让出董事之位"的姿态出现在沈氏，那他接管集团便名正言顺，再没人能拿"鸠占鹊巢"说事。
这步棋，他等了很久了。
"佳欣。"
林伟之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你明天来公司上班吧。做我的特助，会议上可以列席。"
翌日，林佳欣换上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跟着林伟之进了沈氏总部。
股东大会定在十点。
她刚落座，手机震了一下。
秘书夏禾的消息弹出来——
「林太太放心，我全程盯着大小姐，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汇报。」
林佳欣垂眸扫了一眼，没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十点整，会议开始。
林佳欣跟在林伟之身后走进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股东。
看见她的瞬间，好几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面露惊愕。
"佳欣？"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震动。
林佳欣转过头，甜甜一笑："周伯伯，是我。"
周亚墨——
沈母生前最信任的叔伯旧友，也是沈氏目前最难啃的硬骨头。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林佳欣和林伟之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只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特助。"
林佳欣轻声说。
周亚墨沉默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特助？"
他缓缓站起身，西装袖口一丝不苟，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来，"沈氏的会议，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没有实职、随时可撤换的特助来插嘴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大哥——"
林伟之适时开口，语气无奈又包容，"佳欣还小，她想尽孝心帮我，只是不得其法，您别为难孩子。"
这番话表面护短，实则把"她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事"的标签往林佳欣脑门上一贴。
周如玮嗤笑一声。
"二十五了，还小？林伟之，你要真为她好，就让她正正经经坐上总经理的位置，凭本事在公司立足。别整天拿'特助'当遮羞布—公司叫沈氏集团，不叫林氏。"
林伟之脸色一僵。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答应，等于把公司事务的口子撕开给林佳欣；不答应，就是在坐实他觊觎前妻产业的名声。
他咬了咬牙，挤出笑容："…好。既然佳欣有这个心，爸爸支持你。"
"谢谢爸。"
林佳欣眼里亮起光，笑得灿烂。
她转向周亚墨，声音不大却清晰："周伯伯，我会在三天内完成总经理的第一个任务。到时候，我堂堂正正站在这里和您对话。"
周亚墨扫了眼脸色发青的林伟之，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
"那我就拭目以待。"
当晚，夜色酒吧。
DJ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五光十色的射灯扫过舞池里疯狂摇摆的人群。
林佳欣站在门口，微微皱了皱眉。
醉金居五年，她早已习惯那近乎死寂的安静。
但有些事，安静解决不了。
她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目标——
卡座最中央，被几个美女簇拥着的男人，顾氏集团小少爷，顾清和。
中美混血，英俊得近乎张扬，一张嘴甜过蜜糖、锐过尖锋。
顾氏的外交担当，没有他哄不到的女人，也没有他谈不下来的条件。
而林佳欣今晚要做的，就是那个"谈不下来"的例外。
她径直走过去，巧笑嫣然："顾少，可让我好找。"
顾清和挑眉，醉意朦胧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林佳欣继承了沈母的骨相——
鹅蛋脸，杏仁眸，乌发红唇，一身正装裹着清雅矜持的气质，和这酒吧格格不入，反而更扎眼。
"今天刚上任的林总？"
他笑了笑，随手把左右的美女拨开，手肘撑在膝盖上，痞气十足，"这样吧，三杯白兰地，干了我跟你谈。"
林佳欣没犹豫，自斟自饮，杯杯见底。
顾清和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位新上任的"林总"不过是林伟之推出来的花瓶，随便戏弄两句就能打发。
没想到她真喝。
"林小姐应该学过舞蹈吧？"
他站起来，晃着酒杯走近，语调轻佻，"跳一个，合作案我签。"
林佳欣眼神微冷。
他得寸进尺，俯身凑近，压低声音："不会是那种…一边蹦一边脱的吧？林小姐应该不会这么玩不起？"
林佳欣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
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猛地拽到面前。
"啪！"
一记耳光炸响在嘈杂的音乐里，顾清和偏着头，醉意瞬间醒了大半。
林佳欣松开手，笑意盈盈地把合同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得像情人呓语：
"顾少，先签字。"
等他签完，她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现在，上去跳吧。就按你说的那种。"
—
一周后，沈氏集团股东大会。
林佳欣坐在总经理席位上，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上任第一天拿下顾氏合作案的消息，这周在圈子里传了个遍。
此刻长桌两侧，不少股东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审视——
不是看林伟之的面子，是看她本人的分量。
"我提议，撤销林伟之执行董事职位。"
周亚墨开口时，会议室温度降了三度。
"周董事——"
有人想打圆场。
"不用。"
林佳欣站起来，打断得干脆。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修身西装，肩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二十五岁的年纪，站在那里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压迫感。
"周伯伯要罢免我爸，可以。但这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得看在座各位的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疾不徐：
"下个月我二十五岁，继承我母亲的遗产后，我就是沈氏第一大股东。沈氏既然是我的，林伟之是我父亲，又是现任董事，帮我打理公司——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亚墨脸色铁青，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最终只吐出一句："你既然要引狼入室，那我们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摔门而去。
散会后，林伟之回到办公室。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林佳欣刚才的样子——
脊背笔直，言辞锋利，连反驳周亚墨时的语气节奏都像极了沈母。
当年沈母在谈判桌上也是这样，不急不躁，却句句扎在要害上。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丫头……
真的会如她所说，把遗产和公司都交给他吗？
"爸爸，我的表现怎么样？"
门被推开，林佳欣探进半个身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笑起来带着点少女的雀跃，活脱脱一个在等家长夸奖的孩子。
林伟之看着那双纯澈的眼睛，心头那点疑虑莫名松了几分。
"欣欣做得很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也带着几分试探，"沈氏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了。"
林佳欣歪了歪头，表情困惑又真挚："爸你说什么呢？沈氏当然是你的。这一点我从没变过。"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林伟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好孩子。"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时笑容慈和，像天下最疼女儿的父亲，"今天放你一天假，去逛逛街。就当爸爸奖励你的。"
"真的吗？谢谢爸！"
林佳欣接过卡，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转身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万达商业城。
林佳欣刷卡刷得毫不手软。
当季新款连衣裙——刷。
限量版手袋——刷。
专柜刚上的彩妆套装——刷。
她不是精挑细选那种买法，而是一家店一家店地横扫，导购跟在身后小跑都跟不上。
身后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林佳欣转身。
顾清和一身花衬衫，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笑得自以为风流倜傥。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
顾清和倒不尴尬，自顾自凑近了些："那天在酒吧…你给我喝的什么？"
他酒量向来好，断片这种事从没发生过。
可那晚他只记得被她拽过去时闻到一股冷香，再醒来就是第二天中午，满身狼藉。
圈子里笑了他整整一周。
但顾清和脸皮厚度和顾氏的市值成正比，半点没当回事。
他甚至觉得——
这女人有点意思。
"顾少身材不错，那晚表演我大饱眼福。"
林佳欣笑眯眯地说。
顾清和面不改色，甚至还挺了挺胸："能得到沈小姐称赞，平时锻炼没白费。"
"……脸皮也挺厚。"
"哈哈——"
顾清和非但不恼，反而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骚粉色信用卡，冲她挤眼，"沈小姐今天买东西，我买单。为美女花钱，是我的荣幸。"
"不用。"
林佳欣想都没想就拒了。
开玩笑。
渣爹这张卡不刷爆，怎么对得起她刚在办公室装了二十分钟的乖？
顾清和愣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有人拒绝他付钱。
这反而让他更来劲了。
"沈小姐——"
"顾少！好巧啊！"
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林佳欣眸底寒意一闪而过，面上却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茫然。
她随手从货架上拎起一条裙子，在身前比了比，冲顾清和问："这条怎么样？"
顾清和还没来得及答，身后"噔噔噔"跑来一个穿绿色吊带裙的女人—
眼睛黏在他身上，恨不得当场长上去。
林佳欣"这才发现"对方似的，微微侧身。
来人看清她的脸，尖叫一声，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林佳晴——
黎薇的女儿，林伟之的"二小姐"。
五年前那件事的帮凶之一。
林佳欣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认识我吗？"
她转头问顾清和，语气纯良得像真的在问路，"这动不动就叫的女人是谁？你认识？"
"不认识。"
顾清和扫了林佳晴一眼，连敷衍的绅士风度都懒得给。
有林佳欣这个"珠宝"在旁边，谁还看地摊货？
林佳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撑着地面爬起来，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林佳欣歪头，笑意不达眼底，"倒是这位小姐，你坐地上歇够了没？商场安保该换了，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她说着，拎着裙子转向顾清和："顾少，这条我挺喜欢的，陪我去试试？"
"美女邀请，求之不得。"
顾清和顺杆爬的本事一流，笑嘻嘻跟上。
"等等！"
林佳晴终于找回声音，尖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