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出是害怕,还是……还是隐隐有些不愿承认的期待。
门口已经有宫人端了热水进来,个个低眉顺眼,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们心里都清楚,昨夜陛下房里,动静可不小。
殷幽澜任由宫人服侍她洗漱,眼角余光瞟到顾北寒还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她心里暗笑,这傻子。迷魂术织出来的梦,倒让他当真了。
不过,他越这样,外头那些人就越不会怀疑。
顾北寒,倒真是个极好的挡箭牌。
——
议事大殿内,殷幽澜一袭正红朝服,裙摆从王座上一路铺泻而下,像流了一地的赤火。
她端坐在殿中最高处,面容被殿光映得半明半暗,美得极有压迫感。
国师谢怀辞坐于左下方,下方还立着几个臣子。
她也不急着开口,只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所过之处,殿中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右边第一个,秦老,三朝元老,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眼睛很小,微微眯着眼,也在观察她,看起来就像个几千年的老狐狸。
第二个,周大人,偏瘦的中年人,手指敲着椅子,望着手里的折子。
第三个,李大人,是最年轻的那个,但是盯着她的样子,带着些许不满。
殷幽澜把视线收回来,表面维持着女王高冷的表情,这几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好糊弄的。
“诸位爱卿,有何事禀报?”
秦老开口说:“陛下现已成年,按照历代旧制,臣斗胆进言——望陛下早日选定魔夫,以安社稷,定民心。”他拱了拱手。
???殷幽澜一大早都在想,以为是说什么政事,还把以前在新闻联播看的那些绞尽脑汁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到今天他们的问题是这个。
殷幽澜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就没回答,只用手敲了敲王座。
随即,周大人又附和道:“陛下整日跟那些男宠......不合礼数,应以江山社稷为重。”
她深吸一口气,“此事,不急。”
她嘴角抽了抽,没想到,穿到了古代还要面临臣子催婚,她最讨厌被催婚......
此时,谢怀辞那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秦老说得是,”他话音一转,“不过,陛下才刚刚登基二十年,你们就这么急着替她把未来魔夫都挑好了?”
谢怀辞和秦老两人对视了一瞬,殿里就一股火药味,浓得殷幽澜在座位最上方都能感受到。
最后还是秦老先败下阵来,“国师大人说得是。”
殷幽澜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朝谢怀辞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诸位还有什么事?”
“无事。”秦老说。
“无事。”周大人摇了摇了头。
“臣有事。”李大人此时开口了。
“陛下今日的玄凰印记,怎么变淡了?”
玄凰印记,是她眉心的那个,这枚印记是女王的标志,历代女王眉心中都会有,魔界所有魔,见玄凰印记,即会臣服在女王脚下。
正当她还在琢磨着怎么回答时,李大人又道:“臣不敢怀疑陛下,只是,印记就算波动,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淡了五分,除非......”李大人顿了顿,“陛下的灵魂,换了一个人。”
殷幽澜脑子里嗡了一声,难道,他知道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谢怀辞也没有说话。
她站了起来,朝着下方的李大人走去,一步一步,殿里的气氛一下就沉了下来,她走到李大人面前,直直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本座是冒牌货?”
“臣不敢!”李大人浑身发抖,被那股裹着法力的威压按在地上,跪了下去,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连抬一抬手指都难。
殷幽澜没有再看他,转身朝着王座走去,掀开裙摆,坐下。
“哼,”她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大殿内的人,“今日之事,本座就不追究了,下次,还有谁再说这句话......”
她话没说完,只冷笑了一下,慢悠悠抬起手,欣赏着前两天新染的红指甲。那指尖丹蔻如血,在殿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忽然,她单手一抬,一道法力破空而出,快得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
李大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直直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殿外石阶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都退下。”她收回手,声音懒洋洋的,像方才不过是随手拍开了一只扰人的飞虫。
“是、是!”秦老和周大人对视一眼,额上冷汗直冒,再不敢多留,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殿内顿时只剩下了殷幽澜和谢怀辞。
“幽澜?”谢怀辞突然叫她。
她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他笑起来很好看,银色的发丝垂在肩侧,但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殷幽澜内心默默吐槽着。
谢怀辞是整座魔宫里跟了她最久的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呆久了,她也怕被看出来。
不过魔界女王这个身份真是好用,她这么想着,又觉得整个人硬气了不少,对着谢怀辞命令道:“行了,你也退下吧,把顾北寒叫过来。”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他低头拉起她的小手,用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抬头望着她。似乎是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