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汀没动,手就停在邹宋浦脸旁,祈祷他刚睁眼,还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话呢。”
她屏住呼吸,希望自己没被他看清脸,一点一点向后退。还没移动多少,就被他用冰冷的手给抓住了。
“就你一个人在这?陈越呢?”
“他去洗水果了。今天收工晚,所以我们才来。”
“我们?还有谁。”
“程鹤蹊,果篮是她买的。其他人担心进来太多人打扰到你,所以明天再来。”
听完这话,邹宋浦眉毛一挑,“你什么都没买?”
“啊……”秦汀打开自己的包翻找起来,“我带了红包。”
她急着解释:“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你现在除了果篮也不方便吃什么东西,我也不好乱买,索性带点最实用的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了。前一阵你帮我对戏我也一直没有机会谢谢你,不管你对我印象怎么样,这个你一定收下,祝你早日康复。”
红包里塞了五千块钱,几乎是最近秦汀能从自媒体账号里能提现出来的全部了。她最近基本没直播,收入也锐减。
邹宋浦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碰见探望病人是拿着红包来的,于是他很难不对这笔钱的来源产生一丝疑问,面上也隐隐浮现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这钱都是好道来的,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拍视频赚出来的,干净钱!”
?
那不就是他的钱吗?
对于自己曾经刷给她的钱如今又回到自己手上,邹宋浦简直是哭笑不得。
此刻,他脑海里不断浮现自己当初是如何将那只叫听听的猫视作精神寄托的、如何每天捧着电子设备盼着它直播的、在剧组用什么样的语气怀疑秦汀到底有没有好好关心她的猫的、抱着什么样的心理和人家说养不好猫可以卖给他的。
秦汀眯着眼,隐隐约约看见躺在床上的邹宋浦脸色慢慢变青,以为他不喜欢自己这种行为,赶紧蹲下身,以便让他能够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真诚的眼神。
“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我发誓!”
本来邹宋浦的头是扭过去的,冷不丁察觉声音变近,不由得把头转了回来,秦汀的脸就这么一下子撞进他的眼睛里。
这是邹宋浦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秦汀。
一张白净的小短脸上,长睫忽闪忽闪地眨,下面一对圆眼透露着歉意和着急,眉毛轻轻皱着,鼻尖圆圆的。看来看去,越看越像那只他看了几个月直播的听听。
邹宋浦心跳加快,床边的仪器发出警报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率已经飙升到110以上。
秦汀急得手忙脚乱,伸手要按呼叫铃,被邹宋浦伸手捉住。他捏着她的手腕,手冰得给她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身上也抖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要知道现在正值酷暑,天气又潮又热,秦汀洗完的衣服不烘干根本穿不了,随身带了一堆冰感毛巾和好几个小风扇,有时候热得她恨不得把舌头都露出来散散热。
“我一直都这样,不用大惊小怪。”
“那你觉得现在天气热不热?”
秦汀来了兴趣,把椅子挪得离他近了些,近到邹宋浦甚至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声说话磕巴起来。
“还……还好。”
这不就相当于从天而降一个人形大冰块吗?秦汀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理由让自己能离邹宋浦近一点。鼓着嘴巴想了半响一无所获。
“你又想什么呢?”邹宋浦斜眼看她。
自从知道面前的人能变成猫以后,比接受自己间断性猛砸几十万礼物更快的是她偶尔会露出一些属于猫科动物的小习性。比如现在微微张开的嘴,偷偷四处乱转的眼睛,时不时动一下的耳朵……
“陈哥,你醒了,我刚洗了水果要不要吃点?”
谁有空吃那个?
被打断后,邹宋浦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看着秦汀,只能把视线转移到陈越身上,问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又问了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了,得住院观察两天。因为没找到你晕倒的原因是什么。”
能找到就怪了。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几乎没睡的事情。
“别影响拍摄进度,明天就安排我出院。”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我的司机开车技术很好,可以甩开私生的。”秦汀毛遂自荐。
邹宋浦看她一眼,没吱声,给陈越使了个眼神。
陈助理心领神会马上接过话茬,“那太麻烦了秦老师,我们用的话您不就没办法用了吗,我开车载邹哥就可以,正好车子我也让别人帮忙开来医院了。”
他看邹宋浦也没有要让秦老师走的意思,意识到现在这个房间里多余的是自己。于是很有眼力见地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床边,随口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刚出病房门,就碰到周到出现在过道上,眯着眼睛鬼鬼祟祟往里面看,两人差点面对面撞上。
“陈哥,汀姐在不在里面啊?我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我,这人到底干嘛去了?”
陈越往旁边挪了一步带上门,用手指指里面,“秦老师在里面呢。”
“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丢就行……不对,那你出来干什么?”周到声音越来越小,“现在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对啊。”陈越回答地理所当然。
秦汀执意要帮他做点什么,邹宋浦便让她帮忙开下灯。房间内骤然变亮,晃得两个人都眯了眯眼。尤其是秦汀,刚才在黑暗里放大成圆形的瞳孔突然变成一道细缝,即便她赶紧眨了眨眼睛恢复正常,也被床上的男人看了个正着,他也不想藏着掖着。
“你可以放松一点。”
“没听懂,我现在挺放松的。”秦汀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又良心发现般觉得自己大剌剌靠在床上说也不太对劲,于是干脆下床走到沙发处坐下,还让了让秦汀,叫她也坐。
秦汀刚才没说假话,之前她确实挺轻松的,但两个人一面对面坐下,仿佛要对峙一样,心难免感觉被人提起来似的,让她有点想逃。
“诶邹老师时间也不早了我先不打扰你了我助理应该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哈。”
邹宋浦一把拉过她的手腕,硬是把已经站起来的秦汀拽着坐了下来。他心里数着她的脉搏,发现她的心跳要比正常人快了许多,此刻他终于完全笃定从那人手里买的视频确确实实是真的,同时也庆幸及时把这段影像捏在了自己手里。
他斟酌了一番,缓缓开口:“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秦汀显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心跳过速,觉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处隐隐发烫,怀疑这算不算性骚扰。
“我送红包给你其实是抱着破财消灾的想法希望你醒来以后千万别说是我的责任这件事你都知道了?”秦汀心虚极了,说话完全没有停顿。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邹宋浦实在是佩服此女的脑回路,料想再这么旁敲侧击下去不会得到任何结果,索性有话直说,“你是听听,我知道了。”
“什么?!”
秦汀猛地甩开他的手,噌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椅子都带翻了发出咣当一声。在门外纠缠的两个助理闻声赶紧推门而入,看见这等场景也不敢轻举妄动,反锁了房门以后就杵在门口。
“出去,把她助理也带走。”
陈越连忙抓着周助理的肩膀就想推着她走,但周到也不是吃白饭的,顺势擒住陈越的手臂来了个反剪。只听咔嗒一声和男人的吸气声就知道坏菜了。
“……脱臼了吧,正好你陪着他去把胳膊接上。”邹宋浦按了按太阳穴,没招了。
“我不是故意的……”周到扶着陈越,脸上满是愧疚,“你没事吧?”
秦汀看陈越这时候已经疼得一脸冷汗嘴唇发白,让周到赶紧带他去看医生接回来,并再三叮嘱这期间千万别自己帮人家接回去。
她回头一脸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助理会点防身的东西,有时候条件反射没控制住。”而后又补了一句,“平时都是他来开车吧,脱臼以后最好休息几天,要不这期间你用我的司机?”
正好邹宋浦想探探她身边还有几个人知道她这种情况,庄前处理完他的事就飞去外地准备起诉最近在网上猖獗的黑粉,不想因为这种事叫她联系一个新的陌生人来做他的司机,便点头应了下来,又回归正题。
“刚才的话我不是在开玩笑。”他把手机里的视频放给她看。
为了拍到第一手高清视频,这些代拍的设备都是好家伙,把秦汀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里秦汀的状态和她现在差不多,可能现在要更不好一点。
她惊慌失措浑身发凉,此刻万般后悔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跑出来得瑟,现在好了,连邹宋浦都知道这件事了。这视频是哪来的,谁拍的,还有没有备份,还给谁看过,她一概不知,只知道现在自己的小辫子完完全全被面前这个人轻而易举捏在了手里,只要他动动手指,全网就都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奇怪竟然能变成猫,她的事业她的前途会在瞬间变成笑话,自媒体账号也会因为这件事毁于一旦,尤其是她的榜一大哥,会不会来找她要钱?
榜一大哥发话了,“现在,你欠我六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