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一下你俩，是不是把咱们家的车当成理想横着停地下停车场入口了，不然是怎么做到去试个镜的功夫，就能让车被人砸个稀巴烂的？四个车窗加前后挡风玻璃全碎，小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合同要到期了不想续约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是不放人，你祸祸车什么意思？”
办公室内，桌子被拍得震天响，响了几次小周就跟着哆嗦几次，桌面上的花盆也连带着逐渐位移，慢慢挪到桌边摇摇欲坠，好像也躲着似的。
张有福深深吸了口烟，双眼望天吐出烟圈，接着说，“我的秦大演员，是不是觉得试镜过了你就能火了？拿我这小庙不当回事儿了，准备麻雀变凤凰签大公司拍拍屁股走人了？你知不知道以秦声的尿性，在电影上映之前你随时都有可能被换了，他不想用一个人，就算是花大价钱AI换脸推迟上映时间，无论赔多少钱都要把这人踢出去，你别以为现在就四脚落地美梦成真了，进组以后如果适应不了节奏，有的你难受的。赵净现在忙着跟宁佳佳，没空过来给你收拾这烂摊子，你跟周到连台车都摆弄不明白？”
他又指着周到：“脱保你能明白是什么概念不我问你？说话！”
秦汀被吼得有些耳鸣，赶紧给老板道歉：“张总，您看您把我想成什么了，当初要不是您给机会，我怎么能当演员呢，而且现在哪有公司像咱们这一样还帮我运营我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呢，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她快步走上前，把自己提前拜托张有福助理做好的他最爱喝的咖啡轻轻放在桌子上，往他面前推了推，离开前又把那盆绿萝往里挪挪，谄媚在她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也是真没想到邹宋浦也会去，更没想到他的私生到现在还没解决完，我以为上次他们公司告私生以后她们会消停一段时间呢，这次真是我大意了，您别怪小周。您看，我能全身而退全靠她给我拿的衣服和帽子。”
秦汀转了一圈，给张有福看自己这身穿搭，收获一位来自四十多岁事业小成的中年男人疑惑的眼神一对和质疑一句。
“楼下保安没拦你就让你进来了？”
实在是尴尬至极，小周见气氛缓和，见缝插针问道：“张总，那个拖车的费用……？”
“……去财务报销！”要不是秦汀踩了狗屎运，真过了秦导的试镜，这会儿张有福真想一只手拎一个把她们俩全都踢出门外。
周到喜出望外，立马乘胜追击：“好嘞张总，那如果今天学校里的事上了热搜的话，还麻烦您帮忙联系处理一下。”
经纪人不在，公司这边更没人拿秦汀她们二人当回事儿了。邹宋浦的私生个个花招百出，她们在学校里被追了那么久，太惹人注目了，指不定被拍了多少视频发到网上。回来的路上她们俩没有一个人敢看手机，生怕点进微博推荐的第一个视频就是有人发的秦汀拖着一根猫尾巴，带歪的帽子下露出半个猫耳朵仓皇从车里冲出逃到公共卫生间的全程。
张总掐灭了烟，滑了滑手机，皱着眉看她：“人家邹宋浦和秦导举办校园演员选拔大赛在热搜上好好的，你在这又唱又跳的干什么？行了，我也不想多说你们，进组以后你们给我多学多看，别让别人觉得我优弗文化经纪有限公司的演员什么都不会。等过几天合同流程走完，赵净拿到剧本就带去给你，你先在家好好收拾一下行李休息休息吧，进组以后少犯花痴。”他上下扫了秦汀一眼，又补了一句，“带点正常衣服进去。”
秦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果断满口答应，举手发誓称自己绝对不会给公司添一点点麻烦，老板就等着我凯旋归来吧诸如此类的语言。待关上门后随即拽着周到冲到财务，小心翼翼低头哈腰把报销流程和一系列单据都提交后，叫了个车飞速冲到家里，踢掉鞋子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帽子和衣服早都随便乱扔在地上，此刻尾巴终于被解放，正漫无目的地轻甩。
周到接了杯水，插上吸管送到秦汀面前，看她歪着头吸了几口以后放回到茶几上，又走到门口把秦汀踢得乱飞的鞋子捡起来摆好，衣服帽子全都拿起来放到洗衣机，拐进衣帽间拿了一套家居服送去给秦汀，接着把她换下来的衣裤也安置到洗衣机，按下开机键设定好模式点了启动，最后回到她身边开始给她按腿。
除了公司给周到的工资之外，秦汀的母亲另外付了她两份钱。一份是一次性打到她卡里的二十万封口费，另一份是每个月八千的工资，要求她一天24小时照顾秦汀的日常起居，并且还要保证她不被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
周到虽然话多，但关于秦汀的事情一向守口如瓶，绝不多嘴，再加上人民币的加持，她每天干劲十足，把秦汀伺候得舒舒服服。在她眼里，这份包吃包住、通勤距离只有几米的兼职简直不要太舒服，为了长久的做下去，她不仅报班学了厨师，连多年不练的散打也捡了起来。有时候接秦汀上完泰拳课回来后，在家里也把自己会的一些东西教给她，至于筋疲力尽的秦汀能不能学进去，那就不知道了。
秦汀的耳朵和尾巴刚刚能收回去，肚子就叫了起来，周到赶紧起身。
“姐，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看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做点什么吧，我今天吓死了，没什么胃口，就吃几口。”
话虽这么说，可当周到把水煮肉片、蒜泥白肉和满满一大碗冬瓜丸子汤摆上饭桌，再一抬头就看见秦汀已经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人的碗筷。
她咣当一声把餐具放下，冲周到摆了摆手：“别忙活了，快来吃饭，饿死我了！”
秦汀吃饭又快又多，没一会儿就消灭了第二碗。风卷残云过后她摸着肚子打了个嗝，往周到肩膀上蹭：“小周，你做饭怎么越来越好吃了，也不知道在剧组让不让你做，唉。”
周到起身，把桌上的碗碟都放进洗碗机，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姐，通过秦导的试镜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因为吃饭这点小事叹上气了？等进去了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还有今天那事我估计是邹宋浦那边有行动了，毕竟如果真传出来从他车里出来一个女人对他影响也不好。”
“我是在想，合同到期之后我还续不续约。”
秦汀走进厨房，站在正在擦油烟机的助理身边碍事：“你比我进公司早，你分析分析，老板当初把我招进来是不是因为当时宁佳佳黑料缠身，他看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刚接触社会什么都不知道，拿我当备选呢。”
“诶呀，那你进来之后不是马上就知道了吗，怎么现在还提这个？”
“可在我进来之后宁佳佳的事不就反转了吗，一夜涨粉好几十万，老板又不想把我踢了赔违约金，只能捏着鼻子把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扔到短剧那边放养。我的账号不也是被他发现有点火了以后才说要帮我推流运营的，又让我签了一份补充合同，每个月的收益还要给他分大头，他在外面宣称是把我的账号从0开始扶持起来的，借此又拐了好几个小网红进来。”
周到把厨房收拾干净，去拿吸尘器，秦汀像她的尾巴似的一直跟在她后面缠着说话，机器启动的嗡嗡声盖住了一部分她的声音，所以她只好放大音量。
“所 以 你 说 等 合 同 到 期 他 会 不 会 不 续 约 啊！！到 时 候 我 没 有 戏 拍 做 不 成 演 员 了 怎 么 办！”
秦汀的好嗓子贴在小周的耳边喊，音量极大，她马上关了吸尘器以后房子里甚至还有点回音。
周到用手肘轻轻推开自己第二个老板的女儿，把她按到沙发上坐好，对她说：“姐，你不是还有账号可以做吗，再不济找秦女士也是可以的。”
“可是我不想。”
秦汀仰面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很喜欢演戏的，否则我不会去学配音，也不会去上表演课，我想知道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
“能过试镜说明秦导觉得你能行，这一阵要不要多排几节课，那个泰拳的课今天帮你请假了，明天要补回来课时的。你别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万一咱们一炮走红，张总肯定求着咱们续约。”
两人说话的功夫，周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洗衣机里的衣服也拿出来挂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她还帮秦汀在卧室里点好了香薰。
秦汀被周到哄着去睡觉，一夜香甜。反观邹宋浦那边倒是没那么好过。
经纪人的电话在词条出现的下一秒就打了过来，得到否认的回答后马上联系公关处理。可家里发来的消息没那么好摆脱。
“你把女人带到工作的地方干什么？”
“爸爸妈妈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都忘了？”
“那些粉丝自己还不能处理好吗？长这么大了到底还能干什么？”
“我们对你很失望，有时间来家里一趟说清楚。”
……
从回到家开始，消息就接连不断地弹出，叮当作响的提示音像是一把重锤，一记一记地砸在他身上，提示着他一次又一次让家里人失望，他早已痛恨应付这些，也急于摆脱。
手机被狠狠砸到墙上后径直落到地上摔个粉碎，邹宋浦还嫌不解气，大步走上去捡起来又反复摔了好几次，直到背板断裂手机分成两块，他充血的双眼一点一点把视线向旁边挪，终于聚焦到茶几上的几个水杯。
经纪人把热搜换成他与秦导现身Z大举办“校园演员选拔大赛”，转移大众视线的事，他这个经纪人没少做，也做得非常好。
但就算速度再快，也没能躲过邹宋浦父母的视线。
刚送走的商务是经纪人撕来的，花了不少力气，所以他一直忍到现在才发作。
经纪人推门进来，看见眼前的狼藉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扫把将一切都处理干净，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邹宋浦颤抖着点了根烟，问她：“秦导那个女二，真的定了？”
“定了，听说在走流程，过一阵剧本就可以到她手上。”
茶几上的水杯被男人一下子尽数划到地上，刚清理完手机碎片的经纪人熟练地开始清扫再次变得凌乱的地面。
经纪人抬头，视线对上面色苍白的艺人，双眼通红，透着痛苦和悲伤，他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断断续续，这是嗓子再次出现炎症的表现。
“能不能把她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