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外面是和以前大差不差的住家环境,若不是不时有长着动物耳朵和尾巴的人从他面前走过,穗子禾会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
这里,真的是异世界啊...
拐出小区,穗子禾按照记忆,走在上班路上。
街道的绿化好得出奇,随便一棵行道树都比成年人粗,五步一花坛、十步一灌木,随处是石莲和碗大的不知名野花。
鼻尖掠过清爽的草木味和花的香气,稍稍抚平了穗子禾的躁动,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真想跳进绿化带,回应天性的召唤,好好品品这些漂亮小花。
十分钟感到路,穗子禾已切身体会到石莲市的五月对仓鼠族并不友好。刚到地铁站,他已满头汗,来不及享受地铁站的阴凉,又被早高峰的人流裹挟着进了站。
就是这么悲剧,贫穷社畜穿越来的第一天也要准时上班。
“鼬类、麝类等乘客,请走二号安检通道,感谢您的配合。鼬类、麝类等乘客...”
地铁广播反复播放着,人流一分为二。穗子禾自然被分去了一号安检机,他巴巴望着二号安检通道,十分羡慕。
地铁的安检机除了安全检查,还有“净味”功能,会在每位乘客经过时,喷洒除味剂。
不同绒族“体香”程度不同,体香淡走一号通道,清凉的净味剂只喷一点点。体香浓的去二号通道,走完五米长的喷洒通道,体香也除得差不多了。
怎么看都是二号安检道凉快,穗子禾真恨自己不是只臭鼬。
如果他是臭鼬,不仅能享受清凉,还能抵挡骚扰——比如现在!
站在背后的“狗东西”已经摸了他起码五下。
穗子禾拳头捏白:穿越来第一天,就欺负老子是老鼠是吧?老子就是老鼠,也是不好拿捏的老鼠!
“死变态!你踏马还摸!”穗子禾一把揪住猥琐男的:“男的都不放过,你是有多饥渴?!保安!保安呢!这里有变态骚扰!”
周围的乘客被惊动,纷纷投来目光。那人显然是吓着了,不停念叨着“误会误会”一边拉扯着穗子禾的手。
猥琐男不知是什么族,力气比他大多了,穗子禾能感受到明显力量差异,手腕被捏痛也仍不放手:“误会尼玛!保安快来!变态要跑了!!”
地铁门开,有热心乘客试图阻挡猥琐男下车。那男人急于脱困,猛地一拳砸在穗子禾的腹部,成功推开他逃下车。
穗子禾被拳头的冲击力推倒在扶把上,后背猛地一撞,前后剧痛袭来,他咬紧牙根吃痛得说不出话。
...该死的!才一拳而已,太没用了!
只是挨了一拳又撞了一下,身体脆弱如此,穗子禾听不进去旁人的关心,也无力道谢,捂着肚子下了车。
滴滴滴、滴滴滴——
他靠墙佝偻着身子,手还停留在疼痛未消的部位。终于走到了店铺门口,手机铃响,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是陌生号码。
挂断,再打来。再挂断,还打。
踏马“谁啊!”穗子禾抄起手机大喊。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接通几秒也没声音。
“有屁快放。挂了啊!”
手指差点按下挂机,对面出声了。
“...哎~儿子,是爸爸我啊,怎么这么跟爸爸讲话...”
电话那头是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含糊粗劣的嗓音,像喉咙卡了痰,卖力压着温和的语调。
听这人说话跟被砂纸刮耳朵似的,穗子禾烦躁地拿远手机,皱着眉再看一眼陌生号码。
他大概知道这是谁了。
“哎哟,好久没听到儿子的声音了,你看你,都不接爸爸的电话。爸爸想和乖儿子多说说话呀...”
男人亲切地说着,瓮闷的声音像稠痰,源源不断灌进穗子禾的耳朵。
“这不是爸爸手里紧,想找乖儿讨个稀饭钱。你不会不答应吧。”
这人是原主的生父,老早就弃养了原主。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了,才想起还有个儿子。这一年来,没钱就要,拿钱就赌。
在混账爹找到原主前,这小耗子本是努力给自己挣够了老婆本的。亲爹一来,存款全没了不说还倒背几十万的贷,原主会“想不开”全赖这个人。
想到这,肚里的两口冷稀饭隐隐作痛。
“没钱!”穗子禾说完,顺势就要挂电话。
一听不给钱,瞬间撕破温情脸皮。
“怎么会没钱呢!你吃香的喝辣的,把老子丢外面不管,像话吗良心过得去吗?你没钱,我就去找那两口子要——”
“那两口子”,是原主的养父母,是最后的避风港,也是他生前最放不下的家人。
又一个当他好欺负的。
连带之前的怒火,一股脑冲上头:“——你再吼一声试试!!还敢威胁我?你踏马好意思说我?!到底是谁丢谁!老子几十万都给你败没了,你哪来的比脸好意思再来要钱?早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你要是再骚扰我、骚扰我爸妈,我马上报警!听到没!滚泥玛的!!”
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现在的穗、子、禾,可不是能被你们这些家伙轻松搞心态的窝囊废!
他这么想着,大出一口浊气,把手机往包里一扔,黑着脸往店铺后门走去。
早上九点,知名时尚快销品牌“Mix Modern”,简称“MM”,石莲旗舰店正在做开店准备。
能在石莲市的商业中心拥有三层卖场、共计2000平的独栋商铺,足以显示其服装品牌的实力。
“穗子禾”喜欢MM,店里的每块地砖都印着他的脚印,每个货架都挂着他亲手熨烫的衣裤,他在这间店打拼多年,从蹲在仓库理货熨衣服的店员做起,直到成为旗舰店的店长。
虽然已经在店长位置原地踏步多年没得到晋升,但他还是很满意现在的工作。毕竟这间公司职员百分之九十都是猫科,他一个仓鼠能昂首挺胸在猫嘴里抢饭,已经是“鼠の勇者”了。
穗子禾推开门,路过的店员向他打招呼。绷着脸,照记忆走进藏在卖场货架后的小办公室,三位楼层负责人和早班店员已聚集在会议桌前,等待他主持今日早会。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穗子禾不情愿地微微颔首,嘴角抽搐着站在店门口送离顾客。
店门口的人已经脱离中央空调的管控,只站一会儿,他的脸颊便被蒸得粉红。藏于柔软短发中的圆圆副耳被头顶直吹的风压按住,很难受,只能靠抖动缓解。
要不是副店长押着他,必须要他亲自接待这两位顾客,他现在肯定还缩在办公室乘凉。
“哥!”一道欢快的残影从身后窜出,猛的抱紧肩膀,差点把他的衣服扯掉:“辛苦啦~”。
“——唔!”勒死了要...
使劲拍打着横亘在脖子上的手臂,穗子禾恢复了顺畅呼吸。正要发脾气,看到对方的脸,火气消了大半。
“你!哎...桥柯柯,说了多少次了,现在是上班时间。”
桥柯柯嬉皮笑脸的跳开一步:“好嘛,知道了~小禾哥别生气嘛~”黄黑的三角耳轻甩,上面的银饰叮当响。
穗子禾又看了对方一眼:金黄的豆豆眉,深棕的眼睛一笑起来亮晶晶的,黑中带黄的短发,看就知道很好挼。
实在是太——像了!
桥柯柯,原主的异父异母亲弟弟,像极了他好兄弟家养的柯基“可可”。同样是三色有尾柯基,那自信笔挺的小耳朵、笑起来的表情...完全是小狗变人。
穗子禾最喜欢“可可”,一叫它的名字,小狗就会屁颠屁颠的跑来找摸摸。桥柯柯跟它差不多,也是喊一声,就会跑来围着他打转。
看到桥柯柯,想起令人怀念的过往,心情都好了许多。
戳了一下小狗的脑门:“耳环太多了。”
桥柯柯立刻掏出镜子,额心果然被戳出一枚指纹。他赶紧梳理刘海,试图挡住。“哎呀!我的妆花了,都怪你!”
啊对,这位柯基和那只柯基不同,这位是妆容精致的朋克风潮男。
异世界人尊重,但不理解。
可能三色柯基的审美就是要烟熏妆加腮黄(腮黄:特指眼尾斜下方两平方厘米的范围涂成黄色。)吧...
“妆太浓了。”穗子禾慢悠悠走回后场。
“哥,你刚才笑得真不一般!再来一次吧,我想看!”
桥柯柯摇着鸡毛掸子大小的黑尾巴,在穗子禾身旁转来转去:“还有啊,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位是总部派来的神秘顾客呀?”
穗子禾顿住:什么“神秘顾客”?我怎么不知道?哎算了,我也没当过“店长”,搞不懂他的工作,随便吧~
客服A:喂喂!
“啊、啊,这个嘛。就是哈...”穗子禾敷衍,随即点亮技能——绝对天使の微笑。
四周立刻亮起浅金色的光效,叠加朦胧滤镜,穗子禾的脸上自动生成甜美如天使的笑容。
桥柯柯及周围路人立刻沐浴在光芒中,露出融化般的傻笑。
穗子禾不答,顶着圣光特效一路飘回办公室。桥柯柯紧跟不放,也丝滑钻进后场。
“我说...你的尾巴,一直在打我。”穗子禾瞥了一眼,提醒道。
“嘿嘿,你也可以用尾巴打我,打得到的话~”。桥柯柯一脸得意,尾巴甩的更用力。
穗子禾盯了一会儿蓬松的大尾巴,忍不住薅上一把:拽狗的尾巴要拉稀,变成人应该没事吧?
桥柯柯愣住,随即羞红了脸,捶了一拳穗子禾:“...讨厌!亲哥也不能摸尾巴呀,这可是敏感部位!”
穗子禾:啊?
客服A:绒族的“尾巴”等同于人类的“屁股”。
穗子禾:。
回味着柔顺的手感,穗子禾愉快地坐在办公椅转了一圈。
--毛呼呼的,跟可可的尾巴一样柔软~还是唯一知道他身体情况的“自己人”,真不错~那个话怎么说来着?“柯基...三美德”?
客服A:“柯基三美德”——勇猛,忠诚,守护。
--对对!诶?你怎么还在啊?
客服A:那我走?
--没事没事,你留下吧。我心情好~啊~三美德~还是对我的,嘿嘿~他还要守护我耶,还没人对我这样过,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椅子停住,是狗爪按住椅背。烟熏的狗脸缓缓靠近,穗子禾不解地望着对方。
“哥,你又瘦了。”桥柯柯扯开穗子禾的衣领,自然地往里看。
穗子禾一颤,有被桥柯柯的“兄弟情”吓到。故作镇定地拍拍狗头:“没有的事。”
桥柯柯松开手:“哥,回家吧。爸妈做了好吃的,你带些回去。”
穗子禾沉默。
“老家送了海货上来,我给你送过去吧。你搬的新家,我还没去过呢~”桥柯柯欢快地央求着。
自从原主搬到现在的住处,就再没允许桥柯柯到家做客,应该是不想要桥柯柯因自己的落魄而担心。既然如此,穗子禾决定遵照原主的意思。
“不行。”
小狗不依,汪汪闹着脾气,直往人身上扑,语气黏糊糊的。
穗子禾不躲也不生气,弟弟的撒娇让他新奇。
一些原主的回忆浮上心间。
原主虽是桥家养子,但一家四口相处极和谐,桥柯柯打小就喜欢这位仓鼠哥哥,整日跟在原主后头,说是要保护大哥。还一路追到MM,连上班都要在离原主最近的地方守着。
心中暖暖的。
或许,“穗子禾”也挺喜欢听这位弟弟聒噪的声音。
“爸说你拿来的药太贵了,叫你不要破费。”
桥柯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穗子禾回过神,随口应了两句。
小狗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不会准我去你家...海货我带来了,下班给你,一定要记得吃!”
“...嗯。好。”
穗子禾转身,点开文件,哒哒哒地敲起键盘。
桥柯柯舍不得出去,抠了几下办公桌的塑料皮,磨磨蹭蹭道:“偶尔还是回家一趟吧,爸妈都说想你了。”
键盘声停了,穗子禾又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工作语音。
“嗯,后面我找个时间。”
说实在的,“父母”这个词离他有十多年的距离了,现在要以儿子的身份面对原主的父母,他的忐忑茫然远远多过兴奋,是真没准备好该怎么演。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可以跟我...”
咔哒。
放下手机,穗子禾有些严肃地注视着桥柯柯茶色圆瞳:“你该回卖场了。”
桥柯柯默默站直身子,低落地往消防门走。
穗子禾盯着电脑屏幕,淡淡地道:“好好走路,别扭。”虽然和可可走路一样很可爱,但变成大小伙,还这么走就不太好了。
“哪有!我们柯基走路从来不扭!”
桥柯柯噘着嘴,气哼哼地转身往外冲,小短腿捣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