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黑。
蛇族先天夜视能力差,突然失去光源,视觉罢工至少两分钟才能恢复。再加上他们没有副耳,听觉上也较弱与其他绒族,只能靠相对灵敏的嗅觉定位。
卧室里处处充斥着穗子禾的气味,没了视觉分心,香味更觉浓了。
楼螣不愿被穗子禾发现弱点,纹丝不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好久,床铺轻微震动,大概是穗子禾在移动。他这才忍不住,伸手往旁探。
身旁位置已经空了。
楼螣按捺不住:“...穗哥?你在哪?”
穗子禾早已蹑手蹑脚翻下床,往青年面前晃了几下手。
--咦?他是真的看不到我?!
裂嘴坏笑:“我在这儿啊~”
幽幽的声音,从后腰爬上了背。楼螣一哆嗦,他好恨为什么蛇族没有副耳,两只耳朵根本不够用,连穗子禾什么时候移动到身后去的都不知道。
“怎么,你看不到我?”穗子禾又问。
--糟了!
楼螣恨自己多嘴。
--要是被发现自己看不到...肯定会被整很惨!
立刻调转方向,双手朝声音的来源慢慢摸索:“当然看得到!怎么会看不到穗哥呢,呵呵...”
穗子禾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冲反方向“爬行”的楼螣。
--可真像第一次见面...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真的看不到!哈哈,异世界真是欢乐多~
穗子禾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总给他带来新乐趣的年轻人了。
搜寻无果,穗子禾又不说话。楼螣害怕遭受突袭,默默缩回墙边,裹紧毯子抱膝而坐,连手指脚趾都有藏起来,只露出一张脸。
再等一等,就能恢复些了。他自我安慰道。
穗子禾捂嘴:唔!看起来好可怜!好有趣!!
“咳咳。小螣仔?”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嗯?”墙角的一团发出声响。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是穗子禾在靠近。
“别动!你脸上有个东西...”
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体贴上楼螣的脸颊,湿哒哒的液体顺着脸往下滑。
青年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是、是什么...?”
“会是...什么呢...”
湿滑的冷物缓缓移动到青年的嘴边。
啪——床头灯亮了。
“是水杯!哈哈哈,”
穗子禾坏笑着的把装着冰汽水的杯子拿到楼螣眼前晃了两下:“楼螣你好弱啊!居然夜盲!不过,这次没哭还是有进步的~厉害厉害!”
突然有光涌入,镜片下的裂瞳骤然缩紧。
“快感谢我吧~”穗子禾得意道:“发现了你的弱点,却没有捉弄你,我可真是善良~”
墙边的一团重重舒了口气,沿着墙壁慢慢倒下,划出一道流畅弧线,完美落在枕头上。
“穗哥,你又...”他真的累了,噘着嘴抗议:“幼稚。”
副耳一凛:“哟呵?!”
穗子禾一把扯开被子,扑了上去。跪坐在楼螣的大腿上,紧箍乱动的双腿,使出浑身力气狂挠对方腰上的痒痒肉。
“敢说我幼稚!我就幼稚了!我是寿星我最大!看招!”
楼螣想逃,但怕自己挣扎的力道太大伤到穗子禾,只能拼命忍耐,扭得像条欢乐的鳗鱼。
“啊哈哈、哈哈饶命,我错了穗哥,错了哈哈哈饶了、我...”
听到求饶,穗子禾挠得更起劲了:“哼哼!求饶也没用。还跑!”
两人“扭打”一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楼螣看准时机翻身而起,在悬殊的力量差距前,攻守两方骤然逆转。
穗子禾几乎立刻被推倒在床,身体被对方的膝盖钳住,手更是被束在头顶。
“打斗”落下风的人,睡衣领子歪歪扭扭的敞着。穗子禾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漂亮的弧线,目之所及皆透着健康的粉色,衬得人愈发清秀。
穗子禾自知不敌便完全放弃了挣扎,乌亮的眼睛蒙着层暖暖的橙光,像倒映着星星的黑石榴石,静静的注视着青年。
楼螣不由卸下手上力道,像受到某种召唤,缓缓向柔润的绯红坠去...
“——喂!”
一只温热手抵住他的唇,非常努力往回推。
身下人偏过头,不再看他的眼睛:“我饶过你了,你...也要放开我,才行...”
穗子禾心跳得太快,连说话都在抖。楼螣听话地停下,渐渐地,眼中找回了清明。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楼螣吓得原地弹射起飞,滚落在地板,小鸡啄米似的一边撞床头一边道歉:“啊!对、对、对不起!!对不起穗哥,我我我...”
--我竟然、竟然差点吻上去?!
穗子禾捏着大开的领口爬起来,借由整理衣服,按住狂跳的心脏。他伸手垫在床边,阻止青年继续撞头。
“可以了,再撞就更傻了。”
楼螣懊恼的趴着床边,像只犯错的大黑狗:“...穗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刚才弄痛你了吗?”
“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豆腐和屁做的,不至于和你闹一下都承受不住!”穗子禾搓搓手腕:“不过,你小子劲挺大呀!”一点都挣不开!同样是男人,也太打击人了...
生理差距,穗子禾气也没用,索性躺进被窝。
“好了,生日也过了,闹也闹了。寿星要睡觉了,你也赶紧上来。”
楼螣咽了口唾沫:“要不...我还是在地上睡吧。”
床上飞来一记锐利的眼刀:“你睡地上的话,我很难保证夜里不会对你的宝贝尾巴做点什么...”
害怕,屈服,老实躺好。
夜深了,房间只剩星星微亮的影子。
楼螣的床不大,两人又同盖一张被子,动动手指都能碰到对方。
穗子禾翻了个身,自然靠的更近,疑惑道:“你睡觉都不摘眼镜吗?”
“...”
大概明白他不摘的原因,穗子禾背过身:“你是怕没了眼镜看不清吧?放心,我不会捉弄你了~你不相信我?”
睡觉当然要摘眼镜,但现在不行。
他知道穗子禾视力比他好,没了眼镜,一定会被看清他的长相。他自认外貌欠佳,即使上次蜕皮有变好看一点点,但总而言还是个眼神恶、皮肤黑,还长着讨厌雀斑的蛇,和他帅气的模特大哥完全不同。
--穗哥看到,一定会失望。
楼螣背过身去,默默摘下眼镜:“...相信。”
“嗯。”
穗子禾没回头,只是挪动两下,贴上身旁人的后背。隔着睡衣,楼螣的背鳞也是凉凉的。
--好凉快,好想再靠近些呀...
穗子禾彻底放松下来:“今天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还是第一次,有朋友帮我庆祝,很开心。”
--第一次?!
楼螣欣喜的埋进被子。
“不怕你笑话,我还是头一回在朋友家过夜。”穗子禾笑笑。
他在原来的世界一直是一个人,不像原主,有家人有朋友。
“真的很好玩!以后——”
他忽然顿住。
说到“以后”...等完成所有任务的“以后”,是他注定遗忘这个世界,也是“穗子禾”注定消失的“以后”。
他们没有以后。
抓紧被角,穗子禾轻声道:“...以后,也要请你多多关照我这个‘朋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