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书页留温,再等一年

来自 月照千年・卷一 汴京灯影·宁宁鱼·1,444 字

月亮完全沉进了天际,东方泛起一点鱼肚白,晨风吹过窗棂。


锺遥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老房子窗棂,木纹斑驳,窗外是巷口的老桂树,枝桠静静立在晨曦里。

桌上摊着没合起来的《东京梦华录》校样,书页被夜风吹得轻轻翻了一页,停在「中秋」那一节。耳机还挂在脖子上,里面的歌早就停了,只剩下电流的细碎杂音。


她还保持着趴在窗台上的姿势,胳膊压得有点麻。就像只是打了个盹。


可掌心的触感分明还在 —— 青白玉珩的凉润,指尖相碰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落在耳边的气息。胸口闷闷的,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心还留在那头,没跟着回来。


锺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颈间的玉佩还在,青白色的玉体泛着淡淡的柔光,纹路里的月纹像浸了晨露。而玉佩旁边,多了一枚弯月形的玉珩,用同色的丝绳系着,和玉佩并在一起,一圆一缺,纹路相接,刚好凑成半轮满月。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上去。 真实的。 不是梦。


还有袖袋里。 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素银月纹钗,缀着细碎的桂花瓣,银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还有掌心那片捡来的碎玉,边缘参差,和玉佩的缺角完美契合。


三样东西摊在桌上,青的玉,白的银,都带着昨夜的月色余温。 真真确确,都在。


锺遥长长吁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原来外婆说的是真的。


 「这是月亮给的,中秋戴它,能看见想见的人。」

她从前只当是老人家的玩笑话,原来那不是童话,是跨越了千年的约定。


桌上的《东京梦华录》还摊开着,书页上印着她校过无数遍的字句:「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丝篁鼎沸,近内庭居民,夜深遥闻笙竽之声,宛若云外。」
从前看这些字,只是冰冷的史料,是需要校正错别字的文稿。

可此刻再看,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她彷彿能看见彩楼欢门的红绸,能闻见新酒与桂花糕的甜香,能听见满街的吆喝与笑闹,能看见石桥边的莲花灯下,那个青衣男子负手而立,回头朝她笑。


原来历史从来都不是纸上的文字。

 是有人真真确确活过的人生,是有人等了又等的中秋。


她伸手,轻轻抚摸书页上的「汴京」二字。 指尖彷彿还残留着青石板路的微凉,和他衣袖擦过的触感。 一夜千年,千年一夜。


晨风吹进来,吹动书页,也吹动了她颈间的玉佩,两块玉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的清音,像一声轻轻的问候。


锺遥拿起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

《青玉恋》的旋律缓缓流出来,还是熟悉的调子,可此刻再听,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这支曲子的来历 —— 那是他守了千年的月光,是他哼了千年的调子,顺着那片散落人间的碎玉,漂了千年,终于漂到了她的耳边。 原来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以这样的方式,相遇过无数次。


她走到窗边。 天已经蒙蒙亮了,月亮完全落下去了,天边泛起淡淡的粉白。巷子里渐渐有了动静,早起的店家开了门,扫地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慢慢飘上来。 人间的烟火,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锺遥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的两块玉。 玉已经被体温焐得暖了,贴着心口,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月光。


她想起离别时他说的话。 「来年中秋,不论你落到哪一朝,哪一座城,我都能顺着玉的气息找到你。」

「我等你。」


 没关系。 不就是一年吗。 她等得起。


她把那枚碎玉小心地放进樟木匣里,和外婆的旧帕子放在一起。那支银钗也收进去,摆在玉的旁边。

然后合上匣子,轻轻锁好。 只剩下颈间的玉佩与玉珩,贴着心口,日夜相伴。


桌上的校样还摊着,锺遥坐回去,拿起红笔,在书页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汴京的月亮,真的很圆。」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红色的痕迹。 像一句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写给千年之前的回信。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下一个中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卷一・汴京灯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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