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建平二十四年的春闱大考,终于在无数读书人的掉发与煎熬中落下了帷幕。
半个月后,杏榜高悬。
全京城的百姓和学子都疯了一般涌向礼部衙门看榜。而此时,太白楼的二楼包厢里,苏眠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听着小曲,一边听着老管家连滚带爬送来的最新战报。
“中、中了!小少爷!那谢危真中了!”老管家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不仅中了,还是个榜眼!仅次于被内定的那位安阳侯小侯爷啊!”
苏眠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龙井,啧啧称奇:“不愧是强迫症晚期,真让他给卷上去了。那状元被内定了,他拿个榜眼,也算是寒门天花板了。全京城的人现在怎么说?”
老管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支支吾吾道:“这……百姓们自然是夸谢大人……啊不,谢小郎君有真才实学。可朝堂清流和那些落榜的举子,却在私底下咬耳朵,说谢危能拿榜眼,全是因为……因为……”
“因为吃了本少爷的硬软饭?”苏眠接得极顺溜,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少爷您英明!”老管家一拍大腿,“他们说谢危书箧里藏着长公主府的纯金令牌,主考官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这榜眼的名头,怕是‘裙带关系’喂出来的。如今谢危去礼部谢恩,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那脸色……啧啧,比锅底还黑。”
苏眠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若不逼自己一把,谁来赏我一马? 谢危把命卷进去换来的荣耀,如今却被贴上了“苏眠施舍”的标签,这对他这种极度清高、视自尊如命的奋斗批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正想着,太白楼下的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眠顺着窗外往下看去。只见跨马游街的进士队伍正缓缓走来。谢危骑在一匹白马上,穿着一身大红的探花/榜眼服,本该是人生最风光的时刻,可他却将脊背挺得僵硬如铁。
他的双手死死拽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周围那些世家子弟投来的讥讽目光、清流学子眼中的不屑,如同一把把钝刀子,将他那骄傲的自尊心割得血肉模糊。
所谓的顺其自然,其实是无能为力。我以为我凭实力能赢,到头来,世人眼里的我,依旧只是他苏眠养的一条狗么? 谢危在心中自嘲地笑,满腔的悲凉与耻辱几乎将他溺毙。
就在马车经过太白楼下时,谢危似有所感,冰冷的目光倏地往上一抬。
刚好,对上了正趴在窗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好整以暇看戏的苏眠。
苏眠瞧见谢危那双快要杀人一般的眼,非但不躲,反而极其招摇地扬起手里的泥金折扇,隔空冲着谢危晃了晃,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谢、大、人。”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没有了之前的调笑,反而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力量——老子说你能当大人,你现在就是大人了。管别人放不放你一马,本少爷这匹马,你已经骑上了。
谢危死死盯着苏眠,原本因为屈辱而苍白的脸色,竟因为过度的愤怒与羞耻,隐隐泛起一层薄红。他猛地一拽缰绳,收回目光,绝尘而去。
“少爷,谢大人瞧着像是要来咬您一口啊。”老管家缩了缩脖子。
苏眠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施施然站起身:“咬就咬呗,本少爷肉多。走,回府。热闹看完了,接下来,该去瞧瞧这位谢大人入职后的社畜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