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建平二十四年,正值阳春三月。
京城最显贵奢华的太白楼顶层,临窗的软榻上,正斜躺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流彩暗花云锦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泥金折扇,好不惬意。
这少年正是镇国公府老来得子的幺儿,苏眠。
此时,苏眠的脑海里正飘过一句极为大逆不道、却字字珠玑的现代名言: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没错,苏眠是个穿越者。
前世的他,是华尔街和陆家嘴都赫赫有名的顶级投资人、金融巨鳄。每天一睁眼就是大盘数据、KPI、对赌协议。他拼了命地跟资本博弈,每天卷到凌晨四点,靠着浓缩咖啡和速效救心丸吊着一口气。
结果,在终于帮公司完成上市的那个雨夜,他坐在工位上,心脏一阵狂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十岁,猝死。
再次睁开眼时,他成了大齐镇国公府刚落地的婴儿。
刚摸清自己的身世时,苏眠躺在纯金打造的摇篮里,吸着顶级燕窝,看着围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的“富婆天团”——掌握江南十六省经济命脉的亲娘、权倾朝野的干妈长公主、以及三天两头往国公府赏赐奇珍异宝的亲姨母皇太后。
那一刻,前世卷怕了的苏眠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并在心里立下了终身誓言:
去他妈的投资,去他妈的KPI。老子前世亏的睡眠,这辈子必须连本带利补回来!这天底下的至理名言只有一句——会投资,真不如会投胎。
“小祖宗,您怎么还在这逗鸟呢?”
国公府的老管家连滚带爬地上了楼,急得满头大汗:“老爷子提着大棒从练武场杀过来了!说是今儿个是春闱大考的最后一天报名,全京城的青年才俊都去礼部衙门排队了,就差您了!老爷子说了,今儿个就是绑,也得把您绑去考个状元回来!”
苏眠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懒洋洋地摇着折扇,顺手把一颗剥了皮的琉璃葡萄丢进嘴里:
“考状元?本少爷瞧那尚书台的位置挺累人的,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轴转还拿不到几两俸银,图什么?是长公主阿姨赏的那几座别庄不够大,还是我娘给的零花钱不够花?”
“哎哟我的小少爷!”老管家急得直跺脚,“您天资聪颖,三岁识字五岁作诗,全京城的大佬可都眼巴巴等您上进,好继承国公府的衣钵呢!”
苏眠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别等了,告诉老头子,只要本少爷毫无上进之心,那满朝文武的算计、皇室夺嫡的浑水,便落不到本少爷头上。我这叫……大智若愚,心斋之法。”
正说着,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训斥声。
苏眠顺着窗外往下瞥了一眼。
只见下方的主干道上,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背着一个沉重的竹书箧,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齐律疏议》。
那男子生得极好,清冷俊美,如孤松独立,可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眼眶下带着两抹浓重得快要掉到下巴的青黑。此时,他正被几个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围在中间恶意嘲弄,可他却连脊梁骨都没弯一下,只是冷着脸,眼神死死盯着礼部衙门的方向。
苏眠挑了挑眉。
啧,全京城唯一的奋斗批,那个传闻中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却偏要用命去卷科举的寒门天才——谢危。
苏眠吐出葡萄籽,摇着扇子同情地叹了口气:“这黑眼圈……啧,天生的劳碌命。听哥一句劝,再这么卷下去,小心跟本少爷前世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了棺材里的资产啊。”
大齐建平二十四年的春闱序幕,就在这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的对视中,缓缓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