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今天在画室待得不平静，她点了沈月季出门。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月季从一个前一个月闲得发慌的贴身保镖，变成了一个拎着无数购物袋的人形移动货架。
林听进了一家又一家店，试了鞋、挑了衣服、买了几个摆件、还在家居区选了一套颜色很素净的茶具。
每选一样，她都不回头，只朝身后伸一下手，沈月季就自觉上前接过袋子。等到终于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沈月季两只手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纸袋，腕骨都被带子勒出了红印。
她合理怀疑，并且内心十分肯定，这是林听对今早自己把她从被窝里死缠烂打拖起来跑步这一行为的精准报复。
而远在盛世集团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盛则昀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赵管家发来的消息：夫人上午十点出门，沈保镖陪同，目前还在外面。
盛则昀放下手机，唇角微微牵了一下，是一个很淡的笑。但那笑意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听肯出门了，这是好事。可他低下头，对着桌面上的二人合照看了片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听，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林听逛了几天商场，沈月季对林听的称呼也从夫人变成了大小姐。
大小姐逛了几天就累了。
这天林听吃完早饭就上了楼，再没下来。沈月季在客厅等了一个钟头，又去花园转了一圈，最后站在楼梯口往上望了望，心里犯了嘀咕，大小姐这是怎么了，今天又变回去了？
她上楼敲了敲门，里面没应声，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林听歪在房间的沙发里，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眼睛根本没盯着屏幕，目光散着，落在天花板的某处，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窝在靠枕里。
沈月季走进去，在沙发边上蹲下来：“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今天不出门逛商场了吗？”
林听连眼皮都没抬：“无聊。逛和买一样无聊……”
沈月季蹲在那儿想了想。
她懂了，消费只能短暂刺激多巴胺，刷卡那一瞬间是爽的，但刺激过后就结束了。既没有得到价值，也没有获得真正的快乐。
是时候带大小姐去拓展点人生体验了。
她眉毛一挑，脑子转得飞快，脸上浮起一点压不住的兴奋：“大小姐，要不要我带你去找点别的刺激？”
林听懒懒地斜过眼来看她，目光里带着点怀疑，但还是坐直了身子站起来，朝沈月季伸出一只手，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矜贵的派头。
沈月季识趣地赶紧扶住，到客厅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赵管家，备车！”
车子一路开到了郊区。
无番营地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林子里，门口挂着块崭新的木牌子，围栏拉得规规整整，入口处还竖着“非请勿入”的牌子。
沈月季带着林听走进营地大门的时候，里面正传来“砰砰”的枪响，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女人在靶场上列队。
这里是她以前队里几个战友合伙开的实战体验营地，用的都是退役那年领的安家费和退伍费。
营地主营枪法教学、战术模拟，偶尔也接团建。老板兼总教官蒋舒云是她们当年的小队长，嗓门能穿透三道靶墙，在部队的时候带过沈月季三年。
蒋舒云远远看见沈月季，大步迎过来，目光往她身后的林听身上一落：“哟，带人来了？”
“嗯，这是我尊贵的雇主夫人，最重要的是我的大小姐。”沈月季侧身让了让，扬着下巴示意，请各位拿出最恭敬的接待姿态。
蒋舒云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从装备室里取了一把小手枪，弹匣压好，领着她们进了靶位。
林听站在射击位上，戴上护目镜和耳罩，端起枪的时候手指还有些生涩，沈月季在旁边手把手教她握枪姿势、瞄准要领。
除了刚开始那几枪还处于适应期偏了些，但后面几发连着命中靶心，九环十环交替着来。沈月季凑近看了靶纸，瞪圆了眼：“哇哦，大小姐深藏不露啊？！”
林听摘下耳罩，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腕，嘴角浮起一点得意：“你以为我在国外那几年是白混的？我可是十佳射手。”
沈月季竖起大拇指：“大小姐威武！”
从那天起，林听三天两头就往无番营地跑。
沈月季本来以为自己能当个向导兼陪练，结果没几天就发现，自己在这儿的地位急转直下。
蒋舒云是老大，一看林听来了就招呼她坐最好的位置，倒茶递水。
老二姚欣虽然沉默寡言，却是把环境清理的干干净净，主打一个沉默守护。
老三钟芳明最擅长哄人开心，陪林听聊天能逗得她连笑好几声。
老四柯兰义则一本正经地拉着林听研究各种枪械型号，给她讲解弹道原理。
而沈月季呢？
“小花，给大小姐倒杯茶。”蒋舒云头也不抬地吩咐。
“小花，陪大小姐练一下移动靶。”钟芳明笑眯眯地把她推到靶位前。
“小花，大小姐说手酸了，你去把装备收一下。”柯兰义递过来一把钥匙。
沈月季边收拾边在心里腹诽：好好好，林听来之前自己好歹是队伍里最小的那个，虽然不是什么团宠，但起码不是团欺吧？现在倒好，自己排到营地看门狗后面去了。
沈月季不仅面临在大小姐面前失宠的风险，回到盛家别墅还要面对盛总的警告。
那天晚上回了盛家别墅，她刚换完鞋准备去厨房找口水喝，就被盛则昀叫到了客厅。
盛则昀站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目光比平时冷了几分：“沈保镖，派你到夫人身边是希望她开心，但你最好不要有对夫人不利的心思。”
沈月季愣在原地，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想对林听不利了？她每天又是拎包又是教枪法又是被营地那帮人使唤，哪一件事跟“不利”沾边了？
至于别的心思……她确实琢磨过让盛则昀给无番营地投点钱，毕竟她们几个都不善经营，光靠原始资金，名声没打出去、场地扩建、靶道不够用这些问题都要持续投钱。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请盛总过去视察呢，就这也能被发现？
沈月季站在客厅里，看着盛则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豪门小说诚不欺我，果然霸总是有点手眼通天的本事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