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那扇威严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已然围了一层三圈的吃瓜百姓与好事的世家子弟。而在长街正中央,谢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脊背笔挺地跪在青石板上。他双手过顶,托着一个用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面色冷硬得如同覆盖了一层冬霜。
“谢小郎君,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苏眠人还没出门,那懒洋洋的嗓音就已经先飘了出来。他跨出门槛,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招摇的泥金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危。
谢危听到声音,长睫微微一颤,抬起那双熬得满是血丝的清冷眼眸。当看到苏眠那副刚睡醒、神清气爽的纨绔模样时,他眼底的屈辱与愤怒险些要凝成实质。
“苏公子。”谢危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草民今日前来,是来归还清誉,并将长公主府的金牌物归原主。”
“哦?”苏眠挑了挑眉,走下台阶,拿折扇戳了戳那白布包,“归还清誉?那这里头装的是什么?你的项上人头,还是什么见骨见血的死谏之物?”
周围的围观群众顿时屏住了呼吸,心说这寒门学子果然刚烈,莫不是真把自己的血书给送来了?
谢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掀开白布。
闪瞎人眼的纯金光芒顿时漏了出来——只见那块长公主府的金牌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着十文钱,以及一份用正楷写得清清楚楚的“借据”。
谢危一字一句道:“草民自知寒门微末,高攀不上国公府的床榻。这金牌珍贵,草民前日已用其登記春闱,今日特将金牌奉还。至于那登记所需的十文钱印书费,草民已立下借据,来日若是高中,定当十倍奉还!草民,绝不吃一丝一毫的软饭!”
他把“软饭”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是被这两天的风言风语给气疯了。今天来,他就是来逆着苏眠的鳞片,把这当众羞辱的一箭之仇给报了。
苏眠看着那十文钱和借据,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绝了,真不愧是顶级卷王,连划清界限都划得这么有KPI仪式感。
“谢兄,你这毛,真是天生逆着长的。”苏眠收起折扇,蹲下身,平视着谢危那张因为愤怒而隐隐发红的俊脸。
谢危冷哼一声,偏过头去:“苏公子若要治草民一个大不敬之罪,草民绝不怨言。但要草民平白受了这份‘施舍’,草民宁可背负污名,此生不入仕途!”
他以为苏眠会生气,会仗势欺人。
然而,苏眠只是叹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把那十文钱和借据揣进了自己兜里。接着,他突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捏住了谢危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你——放肆!”谢危浑身一僵,耳根子腾地一下红透了。
“别动。”苏眠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现代人特有的散漫与黑幽默,轻声笑道:
“谢小郎君,你看我像是在乎面子的人吗?我连里子都不要了。全京城都传你爬了本少爷的床,本少爷都没委屈,你倒先委屈上了?”
谢危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你寡廉鲜耻!”
“骂得好。”苏眠非但不怒,反而顺手抓起那块纯金令牌,再次蛮横无理地、硬生生地塞进了谢危的衣襟里,甚至还挑衅地在他胸口拍了拍。
“苏眠!”谢危彻底破防。
苏眠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围观的百官子弟大声宣布:
“都给本少爷听好了!这金牌,本少爷今儿个正式改名叫‘谢危专用作弊器’。谢兄嫌本少爷的名声臭,行,那这软饭,本少爷今儿个就硬喂了!谢危,钱我收了,借据我也拿了。现在本少爷是你的‘债主’,这春闱,你不仅得考,还必须给本少爷考个榜眼回来!你若敢缺考,本少爷明天就让我娘把大齐所有的宣纸都买光,让你连擦屁股的纸都没有,听懂了吗?”
长街上一片死寂。
软饭硬喂!这简直是京城有史以来最霸道、最匪夷所思的“强买强卖”!
谢危坐在地上,领口里死死卡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他看着苏眠那副“老子有钱有势就是能为所欲为”的无赖模样,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回府补觉!”苏眠一挥折扇,潇洒地转身进门。
在迈进门槛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谢危,内心无声地吐槽道:
小样,前世跟那些难搞的甲方爸爸对赌我都没输过,治你一个古代强迫症卷王,还不是手到擒来?乖乖去给本少爷考编吧,社畜!